贺华黎先醒了过来。生物钟让她即使在和平生活中,也依旧保持着几分警觉。她微微动了动,立刻感受到腰间那条手臂霸道又不失温柔的禁锢。
萧韫从身后抱着她,睡得正沉。呼吸均匀地喷洒在她后颈,带来细微的痒意。贺华黎没有动,只是微微侧过头,就能看到萧韫近在咫尺的睡颜。
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果断和戏台上的妩媚风情,睡着的萧韫显得格外安静,甚至有些孩子气。长睫如蝶翼般垂下,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,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餍足笑意。
贺华黎看着看着,眼神便柔软得不像话。她极轻地挪动了一下,转过身,变成与萧韫面对面相拥的姿势。这个动作惊动了浅眠的萧韫。
萧韫没睁眼,只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,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,鼻尖蹭了蹭贺华黎的额头,发出慵懒而含糊的鼻音:“嗯……再睡会儿……”
嗓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,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。
贺华黎忍不住轻笑,抬手抚上她的脸颊,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眉骨:“天亮了,萧班主。今日海棠春重新开锣,你这个班主打算睡到几时?”
萧韫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。那双眼里还蒙着一层水汽,迷迷蒙蒙的,看清是贺华黎后,瞬间漾开笑意,像盛满了晨曦的清泉。她凑上前,精准地噙住贺华黎的唇,偷了一个绵长的早安吻。
直到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,萧韫才松开,额头抵着贺华黎的,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:“贺翻译官比什么闹钟都管用。”
贺华黎脸颊微热,嗔怪地轻拍了她一下,却被萧韫顺势抓住手,放在唇边又亲了亲。
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才起身。
海棠春戏园在战火中损毁严重,重建花了些时日。如今终于修缮完毕,今日是重新开张的日子,意义非凡。虽然萧毓这个班主如今更多是象征性的,实际管理权早就交给了得意学徒,但亮相是必须的。
梳妆台前,萧韫坐着,看着镜中为自己描眉的贺华黎。
贺华黎的神情专注而认真,捏着螺黛的手稳得像握枪,动作却轻柔至极。她似乎想把每一笔都画到完美。
“好了没呀,贺大家?”萧毓故意逗她,身体微微前倾,气息拂过贺华黎的下颌,“再画下去,我这眉毛都要飞入云霄了。”
贺华黎手一顿,耳根微红,稳住她的肩膀:“别动……马上就好。”她仔细端详了一下,才放下螺黛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,“看看,可还满意?”
萧毓看向镜中。眉毛被勾勒得精致而英气,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那双含情目。她嫣然一笑,转过头,拉低贺华黎的脖子,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:“我们华黎画得最好看。”
贺华黎抿唇笑了,眼中满是纵容。
重新开锣的海棠春,人声鼎沸,盛况空前。熟悉的锣鼓点响起,熟悉的唱腔绕梁,台下掌声雷动,叫好声不绝。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最初,却又处处透着新生。
萧韫和贺华黎坐在二楼最好的雅间,没有过多露面,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。萧韫的手指在桌下,始终轻轻握着贺华黎的手。
“还记得第一次在这里见你吗?”萧韫忽然低声说,“冷得像块冰,看我的眼神像看敌人。”
贺华黎回握住她的手,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:“那你呢?笑得像只狐狸,眼神却凶得很,恨不得吃了我。”
“谁让你那么难接近?”萧韫挑眉,凑近她耳边,压低声音,热气呵在贺华黎敏感的耳廓上,“不过现在……还不是被我捂热了?”
贺华黎脸颊一烫,有些不好意思,但眼底却全是笑意,在桌下轻轻掐了掐她的手心。
戏散场后,两人没有立刻回小公馆,而是沿着江边慢慢走着。晚风拂面,带着江水特有的潮湿气息和外滩的灯火辉煌。
路过一家新开的西点房,玻璃橱窗里摆着精致的奶油蛋糕。萧韫停下脚步,多看了两眼。
“想吃?”贺华黎问。
萧韫摇摇头,笑着调侃:“看看罢了。我可还记得某人为我削的第一个苹果,惨不忍睹。”
贺华黎想起自己当初那笨拙的样子,也笑了:“现在或许……能好些了?”她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,却又跃跃欲试。
“是吗?”萧毓眼中闪过狡黠的光,“那不如……贺翻译官现在就去买一块最小的面包,回去亲手切给我尝尝?要是切得不好……”她拖长了语调,意味深长。
贺华黎被她看得脸热,却强作镇定地点头:“好。”她转身走进西点房,背影依旧挺直,却透着一股为人奔赴烟火的柔软。
萧韫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的笑容温柔而满足。腕间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彼岸花印记,传来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温热,仿佛也在为这平淡温馨的日常而感到欣慰。
乱世硝烟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