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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平的日子过得飞快,转眼入了秋。海棠春戏园生意红火,萧韫这个班主当得越发像个甩手掌柜,日常除了偶尔指点一下徒弟,便是变着法儿地琢磨怎么让贺华黎那张冷美人脸上多些别的表情。
这日夜里,戏园早已散了场,伙计们也大多歇下了。园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秋风拂过老槐树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贺华黎在房里看了会儿书,觉得有些口渴,便起身想去后院小厨房倒杯水。她素来不喜人贴身伺候,这些小事都是亲力亲为。
月色清冷,廊下只挂着几盏气死风灯,光线昏黄,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小厨房在戏园最里头,要穿过一条长长的、略显昏暗的回廊。
走着走着,贺华黎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她似乎听到……若有若无的、断断续续的……哭声?
声音极细极弱,像是从后院那口废弃多年的枯井方向传来。
若是寻常女子,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听到这般动静,怕是早已吓得花容失色。但贺华黎是谁?她是曾在枪林弹雨和龙潭虎穴里走过无数遭的人,鬼神之说于她而言,远不及人心可怕。
她面色不变,甚至放缓了脚步,凝神细听。
那哭声幽幽咽咽,时有时无,还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念叨,什么“死得好惨……”、“还我命来……”、“井好冷啊……”
贺华黎眉梢微挑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。她不动声色地改变方向,朝着枯井走去。
越靠近枯井,那“鬼哭声”似乎越发清晰起来,甚至还带起了点回音效果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。
贺华黎走到离枯井几步远的地方,停下。只见井口旁,隐约可见一团白乎乎的影子在微微晃动,那“哭声”正是从那里传来。
她静静地看了几秒,忽然清了清嗓子,声音平稳无波,甚至带着点讨论公务般的冷静:
“这位……朋友,”她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哭累了么?要不要出来喝杯热茶?秋夜寒凉,一直待在井里,容易风寒。”
那团白影猛地一僵!“哭声”戛然而止。
贺华黎继续道:“或者,你有什么冤情,不妨直接跟我说说。我是这儿的管事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她语气真诚,仿佛真的在跟一位迷路的“好兄弟”商量事情。
白影:“……”
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。
突然,那白影“噗嗤”一声,自己先憋不住笑了出来。紧接着,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井口后面站了起来,手里还拎着一块没来得及扯掉的白床单,不是萧韫又是谁?
她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哎呦我的贺大小姐……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?正常人不都应该吓得尖叫逃跑吗?你怎么还邀请鬼喝茶啊?”
贺华黎抱着手臂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闹,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:“我早就听到你憋笑的喘气声了。而且,”她目光扫过萧韫脚上那双绣着海棠花的软底绣花鞋,“哪家的鬼……穿这么花哨的鞋?”
萧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,笑得更厉害了:“失误失误!光顾着弄床单和变调哭了,忘了换鞋!”
事情的起因其实是萧韫白日里听到几个新来的小徒弟嘀嘀咕咕,说后院枯井晚上闹鬼,传得有鼻子有眼。她一时兴起,就想扮鬼吓唬人玩,首选目标自然是平日里最镇定、吓起来最好玩的贺华黎。
没想到,出师未捷身先死,直接被“苦主”识破并邀请喝茶。
贺华黎走上前,替她把头上歪掉的白床单拿下来,又顺手理了理她跑乱的长发,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:“多大的人了,还玩这种把戏?也不怕真吓到那些孩子。”
萧韫顺势靠进她怀里,还在笑:“这不是没吓到你嘛……华黎,你刚才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怕?”
贺华黎搂着她,往屋里走,淡淡地道:“怕什么?就算真有鬼,”她侧过头,在萧韫耳边低语,气息温热,“还能凶得过你这位‘活阎王’?”
萧韫愣了一下,随即莞尔一笑,不依不饶地去挠她痒痒:“好啊!你说我是活阎王!看招!”
贺华黎最怕痒,一边躲一边忍不住笑,清冷的形象荡然无存:“别闹……萧毓!……好了好了,我错了……”
两人笑闹着回到房里,窗纸上映出纠缠嬉戏的身影。
第二天,海棠春里悄悄流传起新的“传说”:
后院的井鬼果然厉害,连班主都被“缠”上了,昨夜屋里闹出好大动静呢!不过看样子,班主道行更深,已经把鬼“降服”了!
听到传闻的萧韫一时语塞,表情哭笑不得。而正在喝茶的贺华黎一个没忍住,直接笑呛了出来,难得失态地轻咳了几声,眼角都沁出了些许泪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