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灯影镜玲珑
    安全屋的日子仿佛与世隔绝,只有窗外光线明暗交替,标记着时间的流逝。

    萧韫的伤势在贺华黎精心的照料下,逐渐好转。虽然动作稍大还会牵扯得伤口生疼,但至少不再持续发热,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。

    两人之间的相处,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宁静的默契。

    贺华黎大部分时间依旧沉默,但她会默默记下萧韫换药时微微蹙眉的忍耐,下一次动作会更加轻柔;

    她会注意到萧韫多看了两眼的清淡小菜,下次准备食物时便会多做一点;

    她甚至开始习惯在萧韫睡下后,并不立刻离开,而是就着床头那盏昏暗的小灯,翻阅一些带来的、经过伪装的书籍或文件,守着她直到深夜。

    萧韫则将“潜移默化”发挥到了极致。她不再需要刻意制造机会,自然的依赖和偶尔流露的脆弱,已经足够让贺华黎那颗冰封的心持续软化。

    “华黎,”不知从何时起,萧韫开始这样称呼她,自然而亲昵,“能帮我挽一下头发吗?总是蹭到伤口。”她递过一根普通的木簪。

    贺华黎接过簪子的手顿了顿。这个称呼……让她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走到床边,有些笨拙地拢起萧毓乌黑的长发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偶尔擦过萧韫细腻的后颈,两人都能感受到那细微的、如同电流般的触感。

    “好了吗?”萧韫轻声问,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贺华黎低低应了一声,看着自己挽好的、略显松垮的发髻,耳根微热。她从未替别人做过这样的事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萧韫回头对她嫣然一笑,那笑容依旧带着伤后的虚弱,却明媚得晃眼。贺华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,却没能压下唇角那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、极浅的弧度。

    有时,萧韫也会问起外面的情况。

    “那份情报……送出去了吗?有什么消息吗?”她靠在床头,看着正在为她削苹果的贺华黎。

    这项技能是贺华黎这几天刚学会的,虽然苹果皮断得惨不忍睹。

    贺华黎手中的动作停下,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敬佩与兴奋的光芒,这是萧韫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送出去了。行动非常成功。”贺华黎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难掩激动,“根据你提供的时间和路线,我们的队伍在野狼峪设伏,精准地打击了岛国一支重要的运输大队,炸毁了至少五辆卡车的军火和物资,歼敌数十人,极大地拖延了他们对苏区方向的补给线。上级特意来电,表彰‘红海棠’小组立下的奇功!”

    萧韫听着,仿佛也能看到那场发生在远方的激烈战斗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欣慰。她的冒险,她的伤,都没有白费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……”她轻声说,随即又蹙起眉,“不过,这样一来,南云凉子和特高课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们损失惨重,暴跳如雷。”贺华黎接过话,神色重新变得冷峻,“内部正在进行严厉的清查。南云凉子因为情报是从她那里泄露的,受到了极大的压力。她像疯狗一样,咬定了内部有内鬼,但暂时还没有明确指向我。”

    贺华黎顿了顿,看向萧韫:“她更多的怒火是冲着你。你不仅‘逃脱’,还让她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。她动用了大量力量在全城秘密搜捕你。所以,我们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,这里目前是最安全的。”

    萧韫了然地点点头。能想象到南云凉子的气急败坏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再等几天。”贺华黎将削好的(或者说砍好的)苹果递给她,“等你伤口再好一些,能经受得起颠簸。外面的同志也在为我们规划最安全的撤离路线。放心,我会安排好一切。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沉稳而肯定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
    又过了两日,萧韫已经可以慢慢下床走动。这天午后,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    贺华黎外出了一小会儿,她的身份让她不可与外界断联,需要极其谨慎地与外线进行短暂联络。回来后,她看到萧韫正扶着墙壁,慢慢地在屋里踱步,活动筋骨。

    阳光恰好照在萧韫的侧脸上,给她苍白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。她微微低着头,神情专注而宁静,有一种破碎后又顽强重生的美感。

    贺华黎站在门口,一时竟看得有些怔忡。心脏某个角落,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
    萧韫察觉到她的目光,抬起头,对她展颜一笑:“你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那一刻,贺华黎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冰层碎裂的清脆声响。一种汹涌的、陌生的、滚烫的情感几乎要破胸而出。

    她显得有些慌乱,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东西——那是在外面黑市偶然看到,鬼使神差买下的一小盒、据说能促进伤口愈合的西洋药膏。

    她走过去,将药膏递给萧韫,语气尽量平稳:“这个……据说效果更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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