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灯影镜玲珑
    萧韫是在一阵阵钝痛中醒来的。意识先于眼睛苏醒,首先感受到的是周身包裹的、难以忽视的疼痛,然后是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和……一丝极淡的、冷冽的清香。

    她缓缓睁开眼,适应着屋内昏暗的光线。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伏在床边熟睡的贺华黎。

    贺华黎似乎累极了,即使睡着,眉头也微微蹙着,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,平日里一丝不苟盘起的发髻有些松散,几缕发丝垂落额前,柔和了她过于冷硬的线条。

    她的一只手还紧紧握着萧韫没有受伤的右手,十指交扣,仿佛溺水之人抓着唯一的浮木。

    萧韫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,泛起细密而陌生的涟漪。

    她没有动,生怕惊扰了这难得一见的、褪去所有伪装的贺华黎。

    她知道,这个女人其实不懂情爱,她的世界被使命、危险和冰封的外壳填满。

    此刻的依赖和守护,或许更多是出于同志的情谊、愧疚以及共同经历生死后的战友情。

    但没关系。

    萧韫想,她不懂就不懂吧,不是还有我吗。在二十一世纪信息爆炸的时代,没谈过恋爱也看过无数爱情电影和小说,她没吃过猪肉,还没见过猪跑吗?

    她静静地凝视着贺华黎的睡颜,目光从她纤长的睫毛,滑过高挺的鼻梁,最后落在她缺乏血色、却线条优美的唇瓣上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极轻地回握了一下那只交扣的手。

    贺华黎的睫毛颤了颤,猛地惊醒过来。她瞬间抬起头,眼神在短暂的迷茫后立刻恢复了警惕和清醒,下意识地想抽回手,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却停住了。

    她看到了萧韫已经睁开、正含笑望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醒了?”贺华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她迅速坐直身体,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,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,交扣的手指也没有立刻松开,“感觉怎么样?伤口还疼得厉害吗?”

    “还好,死不了。”萧韫笑了笑,声音依旧虚弱,却带着调侃,

    “就是有点渴……还有,贺翻译官,你的手……握得太紧,我有点麻了。”

    贺华黎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抽回了手,指尖蜷缩了一下,眼神飘向一旁,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,却掩饰不住一丝慌乱:“我去给你倒水。”

    她起身倒来温水,小心地扶起萧毓,将水杯递到她唇边。动作有些笨拙,却极其小心,避免触碰到她的伤口。

    萧韫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,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。她看着贺华黎近在咫尺的、强装镇定却睫毛微颤的侧脸,心中软成一片。

    喝完水,贺华黎将她轻轻放回床上,仔细掖好被角。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沉默。

    “情报……”两人几乎同时开口。

    贺华黎顿了一下,示意她先说。

    萧韫神色认真起来:“给我纸笔,我把记下来的东西默写出来。时间、路线、部队番号,我都记得。”

    贺华黎立刻取来纸笔。萧韫强忍着伤口的疼痛,靠在床头,凭借强大的记忆力,开始一笔一画地将脑海中那份至关重要的情报详细默写出来。

    她的字迹因为虚弱有些颤抖,却依旧清晰工整。

    贺华黎站在一旁,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,看着她因为忍痛而渗出的细密汗珠,心中那股陌生的、酸涩而又滚烫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。

    她镇定自若的心态一再被萧韫打乱,这个女人,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力量和韧性?

    很快,整整两页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信息。萧韫放下笔,长长舒了口气,仿佛完成了某种重大的使命。

    “给,应该没有错漏。”她将纸张递给贺华黎。

    贺华黎接过那仿佛重若千钧的纸张,快速浏览了一遍,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!

    太详细了!这比他们之前获取的任何一次相关情报都要完整和精确!

    “太好了!”她忍不住脱口而出,声音带着激动,“这能挽救无数同志的生命!萧毓,你立了大功!”

    萧韫虚弱的笑了笑:“功劳什么的以后再说。赶紧送出去吧。”

    贺华黎郑重点头:“你放心,我已经安排了绝对可靠的渠道,会以最快速度送出去。组织会根据这份情报,立刻调整部署,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!”

    她小心翼翼地将情报收好,看向萧韫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,有敬佩,有感激,还有更多难以言喻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犹豫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道:“你好好休息,什么都别想。这里很安全,我会尽快安排你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养伤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萧韫乖巧地点头,随即又眨了眨眼,带着一丝狡黠和虚弱,“那……在我转移之前,贺翻译官会一直在这里……守着我吗?”

    贺华黎被她问得一怔,耳根那抹刚褪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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