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间有个男子来见过她,他的服装有大量的金银丝线刺绣,身板弱不禁风,与反抗军们形成鲜明对比。
看来洛音与某些贵族也有合作。
“初次见面,我是厄米特。”他说话时斯斯文文的,却让琉沙本能觉得反感,“首领说,你是她的客人。如果您有什么需要,可以告诉我。”
厄米特?真的个怪名字。
“洛音在吗?我想见她。”
“首领有自己的事要做。”厄米特走上前拿起琉沙的笔记,从第一页翻起,“尸体、不腐水、躯壳……所以这位尊贵的客人,您也是一位黑魔法师吗?”
琉沙一把抢过笔记,冷脸看着他:“你很聒噪。”
“咳咳咳……”
待剧烈咳嗽平复后,厄米特仰头吞下两粒随身携带的药丸,而后露出歉意的笑:“失礼了。我自幼体弱多病,再加上是男子,母亲对我也不甚在意。医生说,我活不过三十岁。”
琉沙没接话,他有些尴尬,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讲:“为了活下去,我只能将希望寄托在''''奇迹''''或者''''禁忌''''上。所以……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?”
“不可以。”
琉沙拒绝地很干脆,对方也不意外,他又提出带琉沙去见安娜一面,以展现他的诚意。
虽然很莫名其妙,但琉沙实在不想被关在这顶帐篷里了。
屏障只是用来限制琉沙的,反抗军能够打开屏障,于是琉沙跟着厄米特走出了这里。
帐篷外的部分积雪开始消融,化成一摊泥泞的水蜿蜒向前。
滴答,滴答……是血落在地上的声响,冲刷着已经干涸的枝杈般的痕迹。
“你擅用私刑!”
琉沙的愤怒很明显,在看到奄奄一息的安娜后,她很难再与厄米特虚与委蛇。
“您不觉得您冤枉了我吗?我只是一介男流,如何能把威风凛凛的骑士长害成这样?”厄米特浮夸地说,“要知道,这些市民憎恨着贵族,更别说背叛了自己阶级的幸运儿了。”
他在暗示这一切都是地位低下的反抗军做的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琉沙走到床边,给安娜服下止血的药水。这期间,厄米特就像一只蚊子不断输出着自己的声音:“她本是个虜隶,凭什么一跃成为人上人?她出身于泥淖,就在泥淖中苦苦挣扎不好吗?既然她落在了反抗军手上,会有如此下场不是理所当然的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因为他的头被琉沙用狠狠剑鞘砸中,两眼一闭又昏了过去。看来“体弱多病”这一点倒是没有撒谎。
安娜感应到有人到来,发现是琉沙后松了口气。
“我先带你离开。”
琉沙推测此时洛音不在营地,所以这是离开的最好时机,若洛音在场,她们就绝对走不了了。
“长凌剑……”
安娜哑着嗓子,琉沙勉强分辨出她说的话。在这间审讯室的角落,琉沙找到了那把剑。
安娜的剑也叫长凌吗?还是说她和沫痕的剑本就是同一把呢?
长凌剑被琉沙收进魔法空间,背起安娜时听到她在耳边说:“带给……凡尘。”
“好,我记住了,我接下来要先带你回到皇宫。”
琉沙先隐蔽掉她们的身形,接着使用飞行魔法幻化出魔毯一路逃离。
冷风灌入鼻腔,离开的过程很顺利,并没有人发现并阻拦她们。只是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琉沙有些慌乱。
“安娜,你感觉怎么样?”
耳畔只有单调的风声,琉沙不自觉停下魔毯,回过头查看安娜的状态。安娜闭着眼,脸上的血污还没来得及清理,头发也被风吹乱。她好像睡着了,琉沙伸出手触碰她的脸颊,是冷的。
呼吸停止,心跳也停止。
怎么会……
琉沙检查了安娜的遗体,没有留下残念。她中的魔法也很奇怪,这个魔法没有任何“防腐”的功效,更多是精神控制。
——安娜不是被当成残念的“躯壳”被改造的,而是供人驱使的傀儡。但显然,对方失败了。哪怕到了最后一刻,她依旧是她。
琉沙握住安娜的双手,时钟的魔法纹路在安娜身下显现,片刻后又消失不见。
琉沙暂停了这具躯体的时间,这是她想到的自己“应该做的事”。因为只有这样,安娜的遗体才能保证不会腐烂,在若干年后另一个安娜才可能“活”过来。
她保持冷静,麻木自己,为的是避开一些可能会失控的情感。
她安慰自己说,这是“既定事实”。可是仍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。
琉沙回到皇宫,发现洛音也在。
“安娜死了,我把尸体暂放在隔壁。”琉沙木然地说着,已无余力再关注任何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