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尘多遗恨 四
中灯还亮着,阿福应当在屋里。他又敲了两下,喊道,“阿福?我进来了?”

    里头传出的声音让他停下了推门的动作。

    “别进来!少爷!”阿福急切地开口道,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。

    谢必安一惊,伸手推门,竟推不动。“阿福!你怎么了!”

    阿福随着谢必安出门时便觉得有些头疼,但并没在意,以为是吹了风,想着回去喝碗姜汤便能好了,可没想到回谢府的路上头疼越发厉害,每走一步身体的震颤都使得头疼加剧,走到房门口时更是疼得直不起腰,像是被人抽了筋骨一般,尖锐漫长的疼痛从头顶向下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他强撑着挪到床边,两手撑着床边慢慢坐下便已经让他大喘气,没等他将被子铺开,吹灭烛灯,便听到了少爷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听出了少爷话中的焦急,可他太疼了,疼到没有办法立刻回应少爷。

    再等我一会儿,再等我……他坐在床边垂着头闭眼,试图慢慢将呼吸拉长来缓解身上有如重物锤击的疼痛。

    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。他睁开眼,正想起身开门,抬手时却发现自己手腕上长了一小块红疹。

    红疹……长红疹是因为什么,什么病会长红疹……他来不及想,脱口而出:“别进来!少爷!”

    “阿福!你怎么了!”门外的谢必安急得喊了起来,抬手用力砸着门,“你是不是生病了,哪儿不舒服,我去找大夫来!”

    阿福咬着牙:“少爷,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我做?”

    谢必安斥他:“你都这样了,再有什么事也跟你没关系了!我自会找别人去做!”

    话说得生硬,他想着阿福那憨憨傻傻的模样,终究还是不忍心再说重话,缓了语气道,“我去给你找大夫,你等着我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就往外跑,甚至没对一旁的沈自珩交待一句,只经过时拍了一下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沈自珩走到阿福房门口,见里头烛灯仍然亮着,他皱了皱眉,敲门问道:“阿福,我是沈自珩,你现在什么感觉?我听你方才讲话有些气喘。”

    阿福有些无力地抬起头,沈少爷一向比自家少爷心细许多,隔着房门竟都能听出他气喘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头疼得厉害……身上还有……红疹……”

    “红疹?何时有的?痛痒吗?”沈自珩又问,阿福平日照顾谢必安的饮食起居,活动范围几乎固定,怎的今日会突然生出红疹?

    手腕上的红疹颜色逐渐变深,范围也扩大了些。阿福对着光抬起手腕看了看,忍不住伸手抓挠着那处。

    “刚才回来后才发现有红疹,不痛,隐约有些痒。”阿福更用力地抓挠着,昏黄的烛灯下,坐在床边忍受着抓心挠肝的疼痛和瘙痒,他突然想到了逝去的母亲。

    沈自珩还在门外:“你今日去了什么平日不去的地方吗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去城东一家佃户家里,买了花种。”阿福的声音颤抖着,他看向门口的那道身影,“沈少爷,我……我可能得了豌豆疮……”

    阿福看着已经扩散到小臂的红疹,和从头转移到后背及腰的疼痛,几乎确定了这就是害母亲逝去的豌豆疮。

    门外静了片刻,阿福看了过去,身影还在。

    “沈少爷,您快些走吧,莫要传给您了。”阿福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知道这个病,我娘就是这病走的,当时家里照顾她的亲戚也都被传上了这病,活不下来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阿福,你先别急,等大夫来瞧了再说。”沈自珩说着,一边伸手扶住跑过来的谢必安和被他拽着一路跑来气喘吁吁的大夫,示意他们先将口鼻蒙上,同时飞快地将刚才问得的内容告诉他们。

    “阿福头疼,身上有红疹,我问过他今日去了城东,也许是在城东传上的,他还说他可能得了豌豆疮,他娘就是这个病走的。”

    大夫刚喘匀气就被震惊得说不出话:“豌豆疮?!真是豌豆疮?”

    谢必安闷闷的声音从布巾下传出来:“魏老,这病很严重吗?总能有解法吧?”

    魏老看了看他,又扭过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难。”没等谢必安再说什么,魏老拉着他走远两步,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他有没有亲人在世?身后之事谁能给他准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