芳芳纺织厂(15)
 “这些人都很有用的,因为你什么都没有,所以他们能给你一点点好处,你就赢了。”

    曲让尘还记得,闵朝言说这话的时候,正在吃糖,她的脸颊鼓起来一点,圆乎乎的,很可爱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听闵朝言的,他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。

    “小言是个好孩子,你得记她的恩。”

    老亏笑了一声,大手揉了一把曲让尘的脑袋。

    “嗯!”

    说到闵朝言,曲让尘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,很用力地点头,老亏都怕他那个细脖子直接折了。

    “天气快冷了,我想给阿言买一双手套,商场里那种。”

    曲让尘攥紧了手里的钱,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我想让阿言,有所有公主该有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在垃圾场找到的童话书里,公主会和王子结婚,生活在一起。

    曲让尘知道自己不是王子,没有王子需要捡垃圾才能给公主买礼物。

    他要做一个勤勤恳恳的小矮人,

    让公主能够什么也不用做,只需要快乐地和小动物一起唱歌。

    “行吧,那这个钱,亏叔给你存着。”

    老亏看着瘦弱的男孩,看了半天,没说出阻止的话,把手里的十五块钱收起来。

    十五块钱,可以买一双廉价的手套,一件不太保暖但是能让人不会被冻死的棉衣。

    老亏说不出阻止曲让尘的话,即使这个小孩看上去对闵朝言的崇拜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。

    但是一个这么苦这么难的孩子,如果再不疯狂去信仰一些东西,

    他撑不下去的。

    “谢谢亏叔。”

    曲让尘笑起来。

    果然,听阿言的话,他就会过得很好!

    曲让尘一直捡瓶子到傍晚,被老亏赶了回去。

    太阳落下之后的荒地,和白天是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借着不远处家属楼的灯光,荒地上的人影隐隐约约聚拢,白天,他们的靠着拾荒卖废品挣钱,晚上,他们的营生就换了。

    “听说了吗?有个掐灯花儿的疯了,在路上就给人开瓢了!”

    “新来的吧?这么不懂规矩?不知道正式职工不能碰吗?”

    “最近查得严,估计咱们又要被好一通折腾了!真是有病!哪儿冒出来的玩意儿?”

    “掐灯花儿”是黑话,指的是半夜在暗处上以抢人财物为营生的人。这样的人在荒地一直有,不过他们很少会将纺织厂的正式职工当作目标,往往只对拾荒者下手。

    没有工作没有户口,甚至自己也不是做什么正道生意的拾荒者们,即使发生了冲突,或者遇到了这种事,也很少会去报案,往往自己咽下去,或者再拉人报团给自己报仇。

    虽然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,但纺织厂内和荒地,是两个截然不同,互不干涉的世界。

    “咱们要不把这人找出来,交给条子?”

    有人提议。

    “没用!这两年新上来那个局头儿,姓隋的,可狠了!本来就要严打,现在有了理由,肯定更要弄咱们!”

    另一个人恨恨反驳。

    “她为什么跟咱们这么过不去啊?”

    有人问。

    “谁知道呢?听说,是前几个月有个荒地出去的,去‘砸窑’了。打闷棍的时候把人杀了,条子去追,她家那口子,折了!她儿子刚上初中就没了爹,她能不恨吗?”

    有个明显知道不少门道的人,低声说着。

    “砸窑”又是另一句黑话,指的是入室抢劫。

    荒地里有不少人是从劳教所里出来的,对这些事情总有办法知道。

    “要不太平了啊……”

    老亏坐在自己的篷子前面,低下头,点燃一支土烟,却不抽。

    在烟雾和夜色的掩盖下,他的眼神锐利尖刻,隐晦地落在一个陌生面孔之上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,头发很短,明显没有被修剪过,杂乱地在头顶竖起。

    他凑在人群旁边,很殷勤地给别人倒水点烟,自己并不说话,有人问他,他也只是憨厚地笑笑,指指自己的嘴,发出“啊啊”的短促声音。

    “啊,是个哑巴。”

    这在荒地上太常见,大家感慨了一句,也就回到自己的话题上。

    老亏没见过这人,他是荒地的“新成员”。

    他真是哑巴?还是,有什么绝对不能说出来的事,绑住了他的口舌?

    这件事得跟进一下。

    老亏收回目光,垂下眼。

    “亏哥?亏哥!”

    有人叫他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老亏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“有个人。”

    叫他的年轻人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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