芳芳纺织厂(14)
    砰!

    砰——!

    天还没亮透,天井里一片寂静,树木和风都还没醒过来。

    砰!

    砰砰——!

    木门被一下又一下重重砸着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    “谁啊?大早上不睡觉开始砸门?”

    闵长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卧室,水肿的眼下有一片青色。

    自从开始负责车间的下岗推进之后,这象征着疲惫的黑眼圈就没有整整离开过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我去。”

    正在做早餐的闵父伸手拦住妻子,用手给她梳了下头发。

    他打开门,发现这大清早扰人清静的罪魁祸首就站在自家对门,甚至还是个熟人。

    ——吴志。

    三年前,吴志因为聚众淫·乱被抓,判了两年劳教,众人都以为他会在出来之后灰溜溜离开。

    他今天出现在这里,又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闵父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来,他对这种污染男人名声的败类没有任何好脸色。

    “别砸了。”

    他沉声说。

    闵父个子很高,常年干的是力气活,三十岁出头的年纪,身材健壮有力,加上本就是寡言冷硬的长相,皱起眉时,面相凶得很。

    吴志原本一脸愤恨地在砸门,已经开始用脚踹门,嘴里咒骂着不干不净的话,转头见闵父的阴沉脸色,下意识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可马上,他不知何处而来的自信又升腾起来——自己可是在号子里蹲过的人,该是别人怕他!

    显然,他已经刻意忘记了自己从前的种种不光彩。

    “我砸自己家的门,关你什么事?!”

    吴志呛声回去,被烟酒彻底搅烂的嗓子,听起来像个廉价破旧的老风箱。

    闵父按捺住心下的不耐,一字一句:

    “现在,滚。”

    吴志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,下意识又是一抖,嘴上还不肯讨饶,手已经从门上收回来。

    “这本来就是老子的房子,老子不走,你能怎么办!”

    他悻悻说着,依然梗着脖子。

    闵父高了吴志半个脑袋,他身躯投下的阴影,能将这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,整个压进黑压压的影子里面。

    他上前一步。

    “老子走!我走!”

    吴志大喊一声,抬手擦脸上的汗。

    吴志心里觉得闵父应该是不敢打自己的,他在劳教所里听说过,现在厂里查得严,厂职工但凡有什么作奸犯科的事,必定是开除加批判。

    毕竟,让工人下岗还需要买断工龄做思想工作,开除工人可是一点不需要花钱的。

    可他还是怕,怕得很,这种恐惧不是在心里告诉自己“不会被打”就能被祛除的。

    他从来就是这样贪婪却懦弱的人。

    “老子自己的房子,自己的……”

    吴志低声说着,缩着肩膀下楼离开了。

    来之前,吴志打死了主意死赖在门前,直到自己捞到什么好处,现在,他像只被踹了一脚的老鼠,又灰溜溜跑掉了。

    他用力将自己的脚步声跺得很响,活像一个吃了个败仗的公鸡一边打着鸣一边逃跑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随着那聒噪的脚步声走远,闵家对面的房门打开了。

    说话的是个中年女人,她脸上满是惊吓后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闵父摆手,转身回去了。

    已经梳洗干净闵长风走出来了,走到对门前,有些无奈:

    “齐姐,他不是什么好人,这房子,要是厂里那边有别的空房,就换一间吧。”

    齐姐是这间房的住户,但这个房子,不是她“分”来的,而是“租”来的。

    随着厂里的效益越来越差,厂里以“为居民提供改善住房”的名义向社会开放了租房。

    不过,真正的社会租户其实很少,住在这里的大部份还是下岗职工。

    下岗之后,他们失去了职工的分房福利,不能继续免费住在家属楼里,又承担不起外面社会的房租价格,只能继续支付房租,住在原本分配给自己的房子里。

    当然,厂里还向他们提供了另一个选择,就是在正式下岗前,还是可以用正式职工身份,买下福利房产权。

    如果手里的现金不够,可以用即将到手的工龄买断费来先垫上。

    这样的举措又让很多工人抗议了:这些工龄买断费明明是用来补偿大家下岗的,怎么现在工厂又要用“买房子”的理由把钱收回去?!

    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,大家抗议归抗议,手里有钱的,还是尽量买了房子,没有钱的,即使想买,也不敢把工龄买断费一次性都花完。

    没了这几万块钱,没有工作,没有青春,没有学历的下岗工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