闵长风每天都要发出不同金额的补偿金,给不同的工人。
上面的数字有多有少,可不论多少,都不足以托住一家人未来的人生,不足以让自己为这个厂付出的青春显得不那么可笑。
“谢谢你,妹子。”
齐姐听着闵长风的安慰,没说什么,动作很轻地摇摇头,叹了口气。
她大概有什么不能离开的隐情,这世道下,每个人都有些说不出又舍不下的东西。
闵长风没有多问。
开学第二周,初中生们对闵朝言这个“小天才”的好奇心渐渐降温。
隋觉荆终于不用每个课间都像护卫犬一样守在闵朝言桌边。
但他依然将自己当作了闵朝言的护卫者。
“我不会受伤的,你不用在下面接着我。”
体育课,闵朝言坐在双杠上,第一次感觉到无奈和无力交杂。
“这个双杠太高了。”
隋觉荆不赞同。
“只比小学的高一点点而已。”
闵朝言不赞同。
“我怕你摔下来。”
隋觉荆很认真,站在闵朝言后边张开双手,一副随时想要接住她的样子。
“你没有别的朋友吗?为什么总是跟着我啊!”
闵朝言气闷。
班上同学对于“小天才闵朝言”的好奇消失之后,隋觉荆这个曾经负责为闵朝言抵挡来自他人好奇议论和视线的朋友,就渐渐显得没用起来。
而且他总是管东管西的,让闵朝言很烦。
他先是半强制地自顾自帮闵朝言打水,不接冷水也不接热水,非要两边来回兑半天给闵朝言喝温水;
然后是体育课的热身运动,闵朝言懒得做,他就自顾自出列监督她动作要到位;
还有就是现在!她想玩个双杠也要被管!
闵朝言有点无奈。
她之前拥有过的朋友每个都很听她的话,她也习惯了这件事。
所以,当现在遇上了隋觉荆这种面上脾气好好说什么都答应,行动上却完全坚持原则的人,
闵朝言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控制住他。
“我没有别的朋友啊。”
隋觉荆看着闵朝言,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“大家都讨厌我,觉得我管得太宽,所以不想和我当朋友。”
他说得很平淡,没有一点失落。
又或者是这件事情发生了太多次,他已经不会再感到失落。
闵朝言没说话,眨巴着眼睛,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才好。
她觉得隋觉荆有点可怜。
好像一只站在原地看着她哈气,但是尾巴低落垂下来的大黑狗。
“但是,你对人很好啊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说。
“但是,他们不喜欢啊。”
隋觉荆模仿着她的语气。
“而且……你也不喜欢啊。”
他的声音放轻了。
闵朝言又不说话了,她想了想,双脚勾住双杠的其中一边,腰抵住另一边,然后身子向后一翻,直接倒挂了过来!
“!!你快下来,好危险!”
隋觉荆双眼瞪大,跑过来就要扶她。
“别动我!”
闵朝言倒挂着,看着隋觉荆的眼睛。
“我可以做你的朋友,但是我有要求。”
她说。
“什么要求?”
隋觉荆问。
“你也陪我一起倒过来!”
她说。
“啊?”
隋觉荆没反应过来。
“朋友不能只有管着,也要有一起玩,你要陪我玩我想玩的东西,我也会陪你玩你想玩的东西。”
闵朝言说。
倒挂的姿势下,她鬓角的一点头发落下来,露出一张白净的脸。
闵朝言眼睛很大,眼尾上挑狭长,看人时像刀子一样,又利又痛。
“你想玩这个?”
隋觉荆眼中露出犹豫,
“可是,很危险,我怕你受伤。”
“出门走路可能被撞死,在栏杆边上可能摔死,吃饭也可能噎死,这些事情你永远都不做吗?”
闵朝言大声问他。
“但是,不一样,人不吃饭会饿死啊。”
隋觉荆觉得这是歪理。
“一样的,如果有意思的事情不能做,我会无聊死!”
闵朝言盯着他的眼睛。
这个世界上有意思的事情很多,闵朝言每个都想体验。
“那,你会保护好自己吗?”
隋觉荆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