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历了体育课被迫三人跳绳,上楼梯被迫三人一起走,放学时白百福和郝升祺抢着给她拿书包之后,六岁的闵朝言对生命有了新的感悟。
“米朝言,明天见!”
白百福牵着母亲程新的手,和闵朝言告别。
“同桌!明天见!”
看着白百福被母亲接走之后,郝升祺的小胖手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塞进闵朝言手里。
“这个可好吃可好吃了,我明天再跟你带!”
他小声说,眼睛亮亮的。
闵朝言抬手一看,是一块用金色锡纸包裹起来的巧克力,最顶上有一个小小的椭圆纸片,印着她看不懂的字,闵朝言知道,这是英文。
郝升祺紧张地看着闵朝言打开锡纸咬了一口,还有点馋地咽了下口水。
因为郝升祺需要控制体重,郝主任每天只允许他吃一块巧克力,这是他从早上省到现在,犹豫了好多次都没舍得吃,特意给闵朝言留的。
他上学的时候没敢拿出来,怕白百福吃不到了又要哭,特意等到了放学。
牙齿咬开包裹着坚果的脆壳,嘴里的巧克力很快融化,在舌头上流淌,一种带一点点苦的甜,和所有的奶糖都是不一样的味道,很……
很好吃。
闵朝言眼睛一亮,又咬了一口,露出一点笑意。
“好吃,谢谢你,郝升祺。”
她说。
郝升祺看到她的反应,一下子却红了眼睛,抹了两把眼泪,不是伤心,而是小孩子心里大石头终于放下之后,那一瞬间的快乐。
“你,你原谅我昨天好不好,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巧克力!”
郝升祺红着眼睛说。
其实昨天在办公室里,他就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了。
但郝升祺不知道怎么开口,他觉得自己应该道歉,可是又怕他妈生气——郝主任最讨厌道歉了,她从不道歉的。
那个时候,闵朝言出声了,她明明没错,还是道歉了。
郝升祺觉得开心,他不用纠结自己道不道歉了,可是他又觉得,自己这样好坏。
郝升祺觉得闵朝言太厉害了,能让他妈夸她。郝主任很严格的,她从来不夸郝升祺。
他想和这么厉害的闵朝言当朋友,但是怕闵朝言还觉得他是一个欺负人的孩子,想来想去,红着眼睛省下了自己最爱的巧克力,当作给朋友的礼物。
“好呀。”
闵朝言点点头,把糖纸上一点融化的巧克力碎也吃掉。
现在巧克力是她第二喜欢的东西了。
闵朝言在心里宣布。
倪淮玉接她回家,路上又给她带了几颗橘子糖,闵朝言接过放在了书包里,打算明天如果白百福和郝升祺又吵起来,还拿这个堵嘴。
“你今天心情挺好。”
倪淮玉看了一会儿闵朝言,忽然笑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闵朝言有点惊讶。她明明擦干净了嘴里巧克力,面上也没有表情啊。
为了确认这一点,闵朝言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嗯,没有表情。
“感觉。”
倪淮玉有点得意地抬起下巴。
“你其实是个很简单就能看懂的小孩,只要足够专心地去看。”
他说。
这句话,闵朝言有点不明白。
回到家里,闵朝言先回了自己的新房间写作业,大房间的窗户对面没有楼房,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天空。
就连曲家传来的吵闹声,也变得很微弱了。
在那个依然充满了暴力和咒骂的窗户里,男孩顶着红肿的脸颊一次又一次地看向对窗。
没回来,
没有人……
那个崭新漂亮的房间里,洋娃娃不见了。
为什么?
是他太丑了,太蠢了,太没用了吗?
是吗,是吧……
男孩空洞的视线越过窗户,却越不过厚厚的墙。
他觉得很疼,这种疼却又不是来自于身上的任何一处伤口,是一种更深的,更加不知道来处的疼痛。
冬天,当伤口很痛很痒的时候,他会把自己埋在雪地里,只要足够冷,身体就会麻木,就不那么痛了。
可是现在的疼,他觉得就算跑到雪地里也没有用了。
比自己的名字更先刻印在他心里的,
是他此刻还不认识的一种感觉。
比疼痛更深刻的东西,
叫痛苦。
见不到她,
就会比所有的伤口一起被撕开还要痛。
吃完晚饭,闵朝言照例拿着钢镚到天井里去坐着。
她今天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