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费了极大的力气,几乎是调动了毕生修炼的克制,才勉强维持住面部肌肉的僵硬,不让任何一丝一毫的震惊、痛楚或怜惜泄露出来。她不能,决不能在此时此地,露出任何破绽。
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不再看沈眉庄,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、即将被处理的囚犯,与墙边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。
她的声音冷硬如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:“仔细搜,一张纸片都不许漏掉。所有人,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落点却虚无,“一律带走,严加审讯!”
“是!”士兵们轰然应诺,动作更加粗暴地推搡着被捕者,引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挣扎。
一个年轻气盛、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稚嫩的学生,挣扎着扭过头,双眼赤红地怒吼:“你们这些走狗!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!你们不得好死!”
一名站在他身旁的士兵被激怒,毫不犹豫地举起沉重的枪托,就要朝着那学生的脸颊砸下。
“住手。”沈嵘的声音不高,却像带着冰碴,瞬间冻结了那士兵的动作。枪托僵在半空,进退不得。
沈嵘慢慢踱步到那学生面前,她本就高挑的身材,在军靴的加持下,更带来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阴影完全将对方笼罩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年轻脸孔,眼神里没有波澜,只有一种审视蝼蚁般的冷漠。
“刽子手?”
她重复着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淡、近乎残忍的弧度。
“你说得对。但活着,才能当刽子手。死了,”她的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深入骨髓的残忍,“就只是……一堆无人问津的尸体。”
她微微前倾,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,抵住对方的咽喉。
“想当尸体,很容易。”
那学生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、纯粹如实质的冰冷杀意彻底骇住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,嘴唇哆嗦着,再也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,只剩下本能的恐惧。
沈眉庄紧紧地看着这一幕,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,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眼前的沈嵘,与那个迷离雨夜中,会因为突如其来的惊雷而细微颤抖、还会用那样生硬别扭的语气提醒她“雨大,保重”的人,判若两人。
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?是那个流露出瞬间脆弱的人,还是眼前这个冷酷、狠戾、视人命如草芥、谈笑间便能决定他人生死的军阀师座?
答案,似乎已经残酷地摆在眼前。后者,才是她真正的面目。
沈嵘似乎感受到了她那道凝聚了太多复杂情绪的目光,终于再次将视线投向她。但这一次,那双棕黑色的眼睛里,没有了雨夜的片刻恍惚,也没有了任何一丝可以称之为“人情”的温度,只剩下纯粹的、冰冷的审视和评估。
“她,”沈嵘抬起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,手指随意地、甚至带着一丝轻蔑地指向沈眉庄,对着身旁的孙荣华吩咐,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单独看管。重点审。”
“是,师座!”孙荣华立刻领命,眼神示意手下。
两名士兵得令,立刻上前,粗鲁地一左一右将沈眉庄从人堆里拉了出来。
沈眉庄没有挣扎,也没有再看那个学生,只是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,几乎要咬出血来,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。
她被士兵推搡着带离时,目光最后一次掠过沈嵘。
那里面,曾经有过的些许探究、片刻的柔和,甚至那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挂,此刻已经荡然无存,只剩下彻底的、冰冷的绝望,以及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如同蛛网般纤细却尖锐的痛楚。
那痛楚,并非全然为了自身的命运,更像是因为某种刚刚萌芽就被彻底碾碎的东西。
沈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被士兵带出去,看着那抹素色的、在灰暗背景中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倔强的身影,一步步消失在门口弥漫着雨雾的光亮处。
空气中,那缕微弱的、曾给她带来片刻宁静的茉莉香,似乎也随之彻底散去,被铁锈、灰尘和血腥味取代。
她转过身,背对着门口,继续用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冰冷声音指挥:“动作快点!磨蹭什么!”
没有人看到,在她转身的刹那,她插入军裤口袋里的右手,死死地攥紧,成拳,指甲用尽全力深深嵌入掌心,带来一阵阵尖锐刺骨的疼痛。
唯有这自残般的痛楚,才能勉强压制住胸腔里那翻江倒海、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复杂情绪——是后怕,是愤怒,是想要摧毁一切的保护欲,也是对自己、对这场该死对峙的无力与暴戾。
也没有人看到,在她冰冷地吐出“重点审”这三个字的瞬间,她垂在身侧的右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