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敛起心绪,换上平时那副轻松的模样,扭头对旁边人说,“走啊,回家了。”
刚起身要走,衣服袖口被人从后面拽住,顾如期脚步一顿。
“头发,”沈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太长了,说好一起去剪的。”
顾如期看着对方低垂的脑袋,这个角度,只要他抬手就能轻易地揉上去,像以前一样。
手在空中比划着,指间却在触碰的瞬间猛地抽回,最后顾如期只是仓促别开视线,清了清嗓子,
“行啊,也不知道门口炸串出摊没,我先去看看啊。”
预期的触感并没有传来,沈雁抬起头,目光追随着那略显慌乱的步子,握着书包带的手不自觉收紧。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他才沉默的跟了上去。
风刮在脸上,有些冷,顾如期往衣服里面缩了缩脖子。
身旁的教学楼门口,几个男生正勾肩搭背地涌出来,顾如期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,沈雁还没跟上来。
他拧着眉,心烦意乱地踢着脚边的石头,忽然肩上一沉,顾如期心里一跳,猛地回头——
“同桌,你咋还不回家?”何毅笑嘻嘻地拍上他的肩。
眼里的光暗了下去,顾如期往他身后瞅了瞅,“一会儿就回了。”
旁边的方云凯拽着何毅的胳膊,“走啊,不是说好去开黑吗?再晚没机子了。”
“知道了,看我今天单挑打爆你!”
“就你?吹牛皮…”
“方云凯!”
两人互相怼着胳膊,还不忘朝身后的顾如期挥挥手,“走了啊,我们!”
看着两人说说笑笑走远的背影,顾如期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
他又开始和自己较劲,其实也没什么想不通的?沈雁能多个哥,不应该是好事吗?难道像他以前那样,身边连个说话人都没有才好?
一颗石子被踢的滚出去老远。他又想到了那个小时候总是孤零零一个人的沈雁。
那这一天自己都在闹什么脾气啊,在操场上打滚?放学了也不等人家,自己先跑出来?
顾如期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心了?
他低着头,泄愤似的用鞋尖碾着地面上的石子,在心里唾弃自己这种自私的念头。
“想什么呢?”一条围巾忽然从身后环上来,搭上他的肩头。
顾如期错愕抬起头,对上沈雁的目光,想到自己办的那些傻事,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,“没…没什么。”
“炸串买了吗?”沈雁问。
“啊?”顾如期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沈雁指腹蹭过他眼睛,感受着对方睫毛的轻颤,把围巾又往里塞了塞,“你自己说的,忘了?”
顾如期这才想起随口扯得借口,顿时语塞,他张了张嘴,好久憋出一句,
“老板…老板,今天没出摊。”
沈雁看着他心虚的样子,愉悦地勾了下唇,他忽然想到了个有趣的称呼——“没事爱撒点小慌,但演技不好的小土豆”。
沈雁觉得用来形容他,再贴切不过。
烦闷的情绪消了大半,顾如期也觉得自己刚才那谎撒得实在蹩脚,“走啊,剪头发去了。”
学校拐角处的那家理发店开了有些年头了,门口立着个旋转灯柱,红蓝相间的灯带在夜色中闪烁着。
一推开门,浓郁的洗发水的香气混着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,正值开学季,店里三个理发师忙得脚不沾地,洗头小妹更是来回奔波。
两人刚放存好外套,就见小妹擦着汗迎上来,语气带着歉意,
“实在对不住,今天客人太多了忙不过来,两位要不先自己洗?到时候给你们打八折。”
顾如期扭头看沈雁,见他没反对,便拉着他的手腕走向最里面的空位。
“来,躺好,”顾如期拍了几下身下的洗头床。
他学着小妹的样子,抖开一条干净毛巾,仔细叠好垫在沈雁颈后。
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,顾如期能感觉到沈雁的身体紧绷,他拍拍沈雁肩头,
“放松,别一直绷着劲。”
调试水温时,他反复试了好几次才小心地淋湿沈雁的头发,“温度行吗?”
见对方只是机械的点头,顾如期故意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逗他,“专业洗发二十年,顾师傅为您服务。”
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,沈雁喉结微动,声音有些发干,“顾…师傅?”
“对啊,”顾如期一本正经地应着,手指没入湿润的发间,软白的泡沫在指缝间涌现。
两人的目光在氤氲的水汽中相遇,头顶上方的暖黄灯光洒下来,掩去了沈雁渐渐泛红的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