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这样睁着眼,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,直到听见那句带着笑意的,
“‘欢迎光顾’的顾师傅。”
“闭眼,”顾如期轻声提醒,他避开沈雁额角那块淤青,手指挡在他眉骨上方,“等下泡沫进眼睛里面难受。”
沈雁这才乖乖合眼,不过数秒却又瞧瞧睁开一条缝,水珠顺着他湿漉的睫毛往下滑落,坠入那双专注的眼睛里像闪着细碎的光。
顾如期觉得有趣,心想这大概是他的一个小癖好,就像有人钟情新书的纸墨香,有人偏爱左手写字…沈雁或许习惯洗头发时睁着眼。
指腹的力道渐渐放轻,细腻的泡沫越揉越多,他发现沈雁的头发比想象中的还要软。
水声淅沥,盖过小店嘈杂,沈雁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得看向那双眼,将心动隐在这层水雾中。
“同学,该你了,”理发小哥冲沈雁方向招招手,“不好意思啊,让你等这么久。”
“没事。”沈雁在他面前坐下。
小哥给他系好围兜,左右看了下,“刚才跟你一块儿的那个同学呢?不一起剪吗?”
沈雁摇摇头,“他不剪,有点事先走了。”
小哥礼貌的没再多问,“想剪到什么长度?给,你看看。”
沈雁没接镜子,随便比划了下,“剪短就行,符合学校要求就行。”
“现在像你要求这么少的可不多喽,”小哥笑着说,手里的推子已经嗡嗡作响地工作起来。
到底是男生发型,虽然头发长,但修剪起来也快,推子剪子交替几下,没多久便剪好了,小哥解开围兜,熟练地掸落他颈间的碎发,“剪好了,你看看怎么样?”
沈雁虽应了声,目光却并没有往镜子里看,只是低头随手拨楞了两下发茬,问道,“我在这坐会儿等个人,行吗?”
“当然行啊!”小哥爽快应着。
见沈雁一直往门口张望,小哥给他接了杯温水,“是刚才那个同学?”
沈雁点点头。
“你俩关系可真好。”
“嗯,”沈雁很喜欢这句话,后又补充道,“他是我哥。”
“那怪不得,”小哥嘿嘿笑了两声,忍不住又多打量了他几眼,自己干这行这么多年了,还是头一次见到剪头发全程不睁眼的人。心里不免觉得有些稀奇。
不过转念一想,到底是五官抗打,小哥一边整理工具一边暗自感慨,这样的长相根本不需要挑发型,随便怎么剪都好看。
顾如期挂掉和张玉珍的电话,骑着电车往回赶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街边不少店铺早早打了烊,只剩零星几家还了亮着灯。
最后一个路口拐角,他抬眼就瞧见路灯底下站着个熟悉的人影。
“怎么在这儿等?等多久了?”顾如期捏住车闸,单脚撑地。
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,沈雁盯着那撮翘起的头发小角撒了个谎,“没,刚出来几分钟,里面有点闷,出来透口气。”
“也不怕冷,”顾如期从羽绒服内兜里掏出个烤红薯,“给,暖暖手。”
烤红薯透着淡淡的甜香,沈雁接过来,指间不经意触碰到对方的手,很快又分开。
他长腿一跨坐上后坐,随即微微一怔,低头去看白天还光秃秃的车后桌,不知何时多了个软乎乎的垫子。
路灯投下一小圈光晕,顾如期回过头,正好看见沈雁低着的发顶,他习惯性地伸手揉了一把。
沈雁就在这时仰起头,新修剪得头发清爽利落,露出更加清晰的眉眼。
“好看吗?”他开口询问,眼里映着路灯的光圈。
奇怪的感觉攀升,顾如期心里一软,“好看啊。”
和小时候一样好看。
他转身拧动车把,“刚才下楼碰见姥姥了,我和她说晚点回去。”
顾如期侧身对着后座的人,声音里带着笑,“带你去吃火锅去!”
他其实老早就想带沈雁去吃吃逛逛了。在凤溪村那会儿,交通不像现在方便,去镇上吃碗面条都得颠簸坐两个多小时的车,再加上当时年纪都太小,出门也不安全,这个念头就一直搁置着,现在总算能实现了。
火锅店里热气蒸腾,一筷子肥牛下锅,顾如期把煮熟的虾滑夹到他碗里,“还想吃啥?不够再加。”
沈雁看着要溢出来得小盘子,拦住他再次伸过来的筷子,指了指手边的红薯,“真不用了,这个还没吃。”
“行,那我去拿点水果。”顾如期起身朝自助区走去,他刚拿起夹子,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。
“同桌!这么巧,你也来吃火锅啊?”何毅笑嘻嘻地凑过来。
顾如期干笑两声,可不巧嘛,学校附近也就这家还开着呢。
他夹了几块蜜瓜,随口问,“是啊,你跟谁一起来的?”
“我哥啊,”何毅一边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