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,足够懂事,不去争抢任何东西,这份亲情就能小心翼翼的延续。
可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他才明白,有些东西不是他的,再怎么伸手去够,得到的也无非是黄粱一梦的虚影罢了…
正抱着小猫的顾如期不知怎么脚下一滑,“哎呦”一声跌坐在地上的石块上。
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沈雁从沉甸甸的回忆里拽出来,他心头一紧,赶忙跨步上前,“你怎么了?摔着哪了?”
顾如期借着他伸过来的手,龇牙咧嘴地站直身子,拍着屁股上的灰,讪讪地摆摆手,“没事没事,就最近可能玩手机玩太久了,刚才脑瓜子揪着疼了一下,没站稳摔了一下。”他嘴上说得轻松,眉头却还不自觉地拧着。
一同摔到地上的小猫“喵呜”叫了一声,摇着尾巴踱步走开了。
姥姥听见院子里的动静,撩起门帘张望,见没什么大事,便朝他俩喊,“晚饭都熟了,快过来吃饭了!”
“来了姥姥,”顾如期亮着嗓子应了一声,反手自然地拉起沈雁朝屋里走。
吃过晚饭回到家,顾如期坐在炕沿,借着灯光,把写好的作业摊开,一页页拍得清清楚楚,点开□□麻利地把照片全发过去等待验收。
[专业代写小顾]:老板,已经全写完了!请您过目!【歪嘴笑】
隔了几分钟,手机“咳咳—”弹出条消息。
[陈大头]:这么快?我看看昂。
又过了半分钟。
[陈大头]:可以啊兄弟,还别说字仿的真像啊。
顾如期嘴角一翘,手机飞快敲字。
[专业代写小顾]:嘿嘿,满意的话可以帮小店多多推广呦!【撒花】
[陈大头]:好说好说,我哥们可多呢!那啥,明天还在大队那集合?
[专业代写小顾]:明天我直接把作业给你放大队旁边的意见箱里,八点过去取就好~【星星眼】
[陈大头]:兄弟,搞这么神秘啊。
[专业代写小顾]:嘿嘿,也不是,就想偷偷赚点零花钱,不想让太多人知道~
[陈大头]:OK
搞定!顾如期把笔一撂,整个人往炕上一躺,瘫成个大字型。
“可算完事儿了…”他长舒一口气,手指抵着太阳穴狠狠揉着,最近他总觉得头痛的频率有些高,一阵一阵的,果然还得少熬夜。
等那股疼劲消散,他趿着拖鞋来到门边,就着门栓拉开道小缝,晚风顺着灌进来,吹得他后背凉飕飕的,刚有点发涨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。
他缩了下脖子,转身回了桌前,弯腰从桌底下拽出个鼓囊囊的袋子,抽出几本书摊在桌上,笔尖在本上“沙沙”写着什么,偶尔抬手挠挠后脑勺,黑色的墨水蹭在手上,自己还浑然不觉。
—
时间就这样悄悄溜走了好几个星期。
下午三点半,日头晒得正足,沈雁浇完菜地的水,弯腰在水缸里撩了把凉水泼在脸上。
姥姥跨了个竹篮从屋里出来,见了就赶紧从门后扯过条手巾递给他,“看你累的,快擦擦,擦擦。”
“不累,姥姥。”沈雁笑着接过来,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,“这样泼点水,凉快着呢。”
姥姥站在一旁没走,眯着眼看他,“这几天咋没和广全他们一起出去玩呢?”
沈雁手一顿,下意识撇了眼院门,“没…他们又没来找我。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姥姥用竹篮轻轻磕了下他胳膊,“他们没来找你,你就不会去找他们?我都瞧着好几回了,你动不动就盯着院门瞅,不是想出去玩是想啥?”
沈雁耳根“腾”地就热了,支支吾吾地辩解,“哪有啊,姥姥…我那是…我那是看看远处的风景,放松放松眼睛。”说着还故意抬眼望院门的柳树。
“你这孩子。”姥姥笑着抬手,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梁,“一天天净爱嘴硬说反话,这么着往后是要吃亏的。”
“姥姥——”沈雁拖长了调子,“给我炖点鸡腿呗,我想吃鸡腿了。”
“行啊,乖孙想吃,我巴不得天天做呢。”姥姥把竹篮往胳膊肘上一挎,转身往厨房走去,嘴里还念叨着,“再给文秀炖点鸡蛋糕…”
沈雁看着姥姥的背影进了厨房,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,他把毛巾往晾衣杆上一搭,转身回了自己屋。
墙上挂着本旧日历,沈雁扯过支笔,在今天的日期上狠狠打了个叉。
孙广全来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。
从最开始的两天一次,到后来变成四天一次,再后来是一个星期一次,到现在已经整整一个多星期没见着他人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