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面一晃,映出他侧脸颧骨上那块明显的红肿,刚才打架没觉得,这会儿安静下来,才觉得隐隐作痛。
“真行,往脸上打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撩起河水拍在脸上。
洗完脸,顾如期盯着水中的倒影,眉头拧在一起开始犯愁:这痕迹一时半会儿肯定消不下去了,回家杨琳问起来,他该怎么说?总不能老实说又跟人打架去了吧。
他侧头瞥见手肘处还没好利索的擦伤,想起上次杨琳追着他涂药的情形,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捡起脚边的碎石片,顾如期泄愤似的甩向河面,看着它滑出一道水痕再沉进河里,又接连扔了几个。
发泄完,他也没着急回去,就这么双手插兜,沿着河边漫无目的地溜达。
傍晚的风吹过,带着河水特有的潮湿气息,比白天清凉不少。
凤溪村本来就不大,刚来那会儿,他总在这弯弯绕绕的小路上走错门,如今待了些日子,也能转悠个大概了。
不知怎么得,竟误打误撞路过沈雁家门口的小院,他脚步顿了顿,索性往门口那棵老柳树上一靠,借着昏黄得路灯往里瞧。
小院不大,却打理的整洁,墙根下种着几垄花生和玉米,长势很好,已经快到了收获得时候。院子中央摆了个木面桌子,桌腿边还放了三个小圆凳子,其中有个凳子腿,还绕了层麻绳,想必是用了太久特地拿来加固的。
乡下傍晚就是这点好,日头一落,风里就带着股凉气,比屋里开电扇吹着还舒坦,好些人家都爱把桌子架在院里吃饭,沈雁家也不例外。
顾如期正瞧着,就见沈雁端着盛好得面条出来,扭头冲屋里得姥姥嚷,“姥姥!面条熟了,里面放了俩鸡蛋,一会儿你和妈妈一人一个。”
“哎呦我的乖孙,”一个苍老的声音跟着响起,带着笑意,“怎么不给自己留一个?你这孩子总想着别人。”
沈雁没立刻接话,转身又钻回屋里。
顾如期隐约听见碗筷碰撞的轻响,隔着纱窗,他看见沈雁的身影在灶台前晃了晃,扭头靠在姥姥怀里说着什么。
话还没说完,就被姥姥带着笑意的嗔怪接了过去,“又说瞎话,上回给你煎的荷包蛋你不都吃干净了吗?”
顾如期靠在柳树上,听着院里隐约的对话,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
窗外的蝉鸣聒噪了好几轮,放暑假通知才悠悠传达下来。
许是顶着孙广全这具身体太久了,恍惚间顾如期竟萌生出自己就是孙广全,就只是孙广全的错觉。
上辈子的种种已然过去,他现在有家人,有朋友,还有一个很冷漠但有时又很可爱的弟弟…
阳光透过窗户映进来,他抬起手,想要接住那些光,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窗玻璃的倒影上: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,和他在原来世界看了二十多年的模样,没有半点相似。
手还停留在半空中,蝉鸣依旧吵得人心烦,顾如期刚有些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些。
后座传来试卷翻动的声响,姜浩不知什么时候把卷子折成了把歪歪扭扭的扇子,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,“可算是放假了,等这门考完,终于不用顶着大太阳来学校了。”
顾如期回过神,调整了一下情绪,强扯出一抹笑损他,“那是你起的晚,每次都赶着第一节下课来,太阳不晒你晒谁?你学学我弟,天天早点来学校,就不会挨晒了…”
“老大!”姜浩夸张地捂住心口,做了个抹眼泪的动作,“你你你偏心!以前可不是这样的...”
“啧啧啧,”顾如期一脸嫌弃,“多大了,还和小孩比。”
姜浩觉得有点被冒犯了,气鼓鼓的缩回自己桌位,在心里暗自发誓:要不理老大十分钟。
然而一分钟没到,姜浩就咬着笔帽,硬着头皮,戳戳顾如期后背,“老大…选择题第6个选啥?”
顾如期:“……”
—
最后一门考试考完,沈雁把课桌里面的东西全部塞进书包装好,想着要不要去孙广全班门口等他。
正犹豫着,脚下步子不知怎么已经拐进了他班级旁边的楼梯间,沈雁往楼道一缩,透过门缝这里刚好能看到他班级的后门,又不会被轻易发现。
他随便找了个台阶坐着,书包带勒得肩膀有些酸,他干脆解下来抱在怀里,盯着那只缝得歪七扭八的小熊挂坠发呆。
这玩意儿是昨天孙广全塞给他的,前几天年纪小测,他数学语文都拿了满分。
放学时被孙广全堵在教室后门,对方眼里亮闪闪的,“弟,你可以啊!真给你哥长脸!我看公告栏你名字排在第一位!”当时还拍着胸脯保证,过几天要送他个礼物。
结果昨天孙广全便从书包侧兜掏出这么个小东西来,做工算不上精美,缝合处用了两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