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早已乱成了一锅粥,空气里的尘土,汗水和河水的腥气全都搅在一起,顾如期觉得自己头都该炸了。
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?他来这儿都还没几天,光打架就碰上两回了!
人群中央,那个叫沈雁的小男孩被三四个比他高半个身子的少年围在中间,他头发凌乱,脸上沾满了土渍,额角似乎还擦破了点皮,正渗着血丝,身上的衣服被扯得歪斜,一只袖子都快掉到了胳膊肘。
但最扎眼的还是他手里紧紧攥着的半块砖头,不管谁试图靠近,他都毫无章法地抬手乱抡一通,完全是豁出去的架势,逼得那几个少年一时也不敢轻易上前。
带头的正是那个黄毛王武,他站在最前面,骂的最大声,“小傻子!敢扎老子的车胎?活腻歪了你!今天我不把你摁河里喝饱水,老子跟你姓!”
他身边那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,嘴里不干净地骂着。
顾如期拨开围观的人群,一眼就瞧见了被围在中间的沈雁。
当他看清那张沾着泥土的小脸时,心下一沉——我去?这么巧?
黄毛骂得起劲,见沈雁举着砖头不肯服软,觉得脸上挂不住,撸起袖子就要上前,“小兔崽子还敢比划?,看我不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胳膊就被人从后面拉住。
“欸,行了行了。”顾如期手上使着劲,把人往后带,“跟个小孩子教什么真啊?你不还要去打雁子去吗?”
黄毛扭头见是他,火气不消反涨,唾了口唾沫,“孙广全!你在这充什么楞?老子不就在打雁子吗?”
他骂骂咧咧地继续,“最近给你脸了是吧?找你好几次都推三阻四,别逼老子连你一块揍!”
顾如期皱眉,手上力道没松,他这才反应过来,合着黄毛嘴里的“打雁子”,打的就是眼前这个叫沈雁的小孩?
姜浩看形式不太对立马过来打圆场,一边拉着顾如期往旁边走,一边对王武赔笑,“欸欸欸,武哥消消气,都自己人,别伤了和气。”
姜浩把人拉到一边,凑到顾如期耳边,压低声音,“老大,你跟他置什么气?全校谁不怕他啊?咱俩就在旁边冲个人数就行了,省了日后他再找咱不痛快…”
顾如期没接话,视线越过人群,落在那个小黑点上。“我和他关系咋样?”
这话问得突然,姜浩一时没反应过来,张着嘴“啊?”了一声。
“我说,我和这个黄毛平常关系咋样?”顾如期耐着性子又重复了遍。
姜浩挠挠头,没深究问这个干嘛,“就…不咋样啊,他之前还找你收过保护费,你因为这个还总提说找他打一架去,但是…这咱这边不是人少吗…”
说着又拽了拽顾如期的胳膊,“老大,咱在旁边看个热闹就行了…”
但顾如期却甩开姜浩的手,朝人群又逼近了些。
“欸欸欸,老大你去干嘛啊!”姜浩在后面急得直跺脚,却也硬着头皮跟了过去。
前方的吵骂声越来越大,黄毛显然没了耐心,他恶狠狠地瞪着沈雁,朝旁边几个跟班使了个颜色,示意他们一块上。
几个少年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既忌惮沈雁手里乱挥的砖头,又怕黄毛回头找他们算账。犹豫了一下,还是慢慢朝沈雁围了过去。
就在最前面的人伸手快要抓住他时,沈雁被人从旁边猛地推了一把,身子一歪,手里攥着的砖头却已经收不住力,直直砸了下去。
只听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一声抽气的痛呼,“嘶…我去!”
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,沈雁愣愣地睁开眼,这才发现孙广全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他前面,这会儿正弯着腰,手揉着后背,疼得直咧嘴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站着的人,死死盯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这怎么可能?
上辈子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在他脑海中闪回,他记得,当时孙广全也是这样站在人群里,可那时的他,和其他人一样,嘴角噙着讥笑,眼里满是嘲讽,而现在,孙广全却挡在他面前。
沈雁感觉自己的思维完全停滞了,大脑一片空白,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却发现嘴唇不受控制抖得厉害。
这不对劲、这不合理、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,沈雁迫使自己尽快冷静下来,指甲掐进肉里,疼痛唤醒了他的理智。
顾如期扭过头,看着还攥着砖头,一脸错愕的沈雁,他扯着嘴角倒吸口凉气,“小没良心的…劲儿还挺大?”
黄毛一看就火了,骂骂咧咧地挥着拳头冲顾如期过来,“孙广全!你他妈的存心找事是吧!”
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,场面顿时更乱了。
顾如期敏捷地侧身躲开黄毛挥来的拳头,顺势后退两步,手臂一伸将身后的人护在怀里。
等沈雁反应过来,手里的砖头早被他扔到了一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