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雁想抬头,却被按得更紧。
顾如期的掌心贴在他后脑勺上,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,“别动。”他说这话时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沈雁的视线被完全遮挡,只能听到拳头砸在对方皮肉上的闷响,一下又一下,还有黄毛那帮人的叫骂声,可将他揽在怀里的人,自始至终都没哼过一声。
推搡间,顾如期眼看形势越来越不利,他瞅了个空子,扭头朝对面喊了一嗓子,“浩子!跑!”
姜浩反应快,一听这话立马转身往相反方向跑,顾如期也趁机撞开黄毛,抱着还在发愣的沈雁,沿着河岸一溜烟跑远了,身后传来黄毛他们气急败坏的叫骂声。
顾如期一路跑得跌跌撞撞,每次迈步都剧烈地牵扯着后腰的伤,连带着整条右腿都使不上劲,汗珠不断从额头往下滑,流到眼睛里涩得他直屈眼。
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往前狂奔,跑到双腿发软,脚下的路变得泥泞才停下。
他回头张望,确认没人追上来,才长长舒了口气,把怀里的人放到地下。
弯腰的动作又抻带着后腰一阵抽疼,顾如期忍不住“啧”了一声,胸腔里火辣辣地,他靠着树干喘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些劲来。
勉强直起身,顾如期将一直沉默的小孩拉到跟前,自己则慢慢蹲下去。这个姿势让伤处承受了更多压力,眉头不由拧在一块。
他平视着对方眼睛,开口时气息仍然不稳,“你…叫沈雁…是吧?”目光扫过对方脏兮兮的小脸和额角的伤,他故意板起脸,
“为什么…扎车胎?你这样做是不对的…知道吗?”
沈雁的思绪在对方的话语中逐渐回笼,听着那句质问,他只觉得可笑——
为什么?是啊,上辈子他也想问问为什么。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,甚至跟他们毫无交集。
可欺负人就是这样,他们见你软弱可欺,就会围上来,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。
他抿紧了嘴唇,一句话也没说,只是倔强地偏过头,全身紧绷着,准备迎接预料中的打骂。
他并不觉得孙广全会突然转性帮忙,刚才他那场混乱,多半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,带着他跑出来,恐怕也是一时情急。
至于刚才挡在他身前…
沈雁微微一怔,对于孙广全护着他的举动,他实在找不出合理的解释。
顾如期看着他这幅沉默抗拒的模样,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:这小孩…该不会是个哑巴?
他仔细回想,好像从第一次见到这孩子起,就真的没听他说过一句话。
这么一想来,很多事情似乎就说得通了。
肯定是黄毛那帮人看小孩说不了话,就可劲儿欺负他。小孩气不过,又没办法辩解,这才去划他们的车胎。没准自己的车胎也是无意间跟着受连累了。
混乱的思绪逐渐理清,顾如期心里又是一阵不是滋味。
人家孩子已经够可怜了,他望着沈雁脸上的伤,再想想自己刚才兴师问罪的架势,脸上顿时一阵臊得慌。
他有些不自在的起身,转动身体时后腰处又是一阵刺痛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暮色笼罩着陌生的田野,远处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。
顾如期扶着腰,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,刚才光顾着跑了,这是跑到哪儿来了啊?!
两人在原地僵持了一会儿,顾如期瞧着男孩的额角,犹豫片刻,还是伸出手想看看他的伤口,“你这儿…”
话音未落,沈雁已经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护住头部,单薄的后背极速绷紧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惧怕是人心底的本能,上辈子以来的遭遇早就让沈雁学会了在第一时间保护自己。
顾如期的手顿在半空,这防备过度的反应让他心里一颤,他讪讪地收回手,清了清嗓子,试图缓和气氛,“那什么…你认得我家怎么走吗?”
沈雁这才慢慢放下护着脑袋的手臂,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人。
顾如期被看得有些心虚,尴尬地摸了摸鼻子。他当然知道这问题听着奇怪,但这荒郊野岭的,他是真不认得路啊!
沈雁目光一直停留在顾如期脸上,想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什么企图。
可看了半天,这人只是冲他露出一个有点莫名奇妙的…傻笑。
——有病,沈雁观察半天得出了这个结论。
他不再犹豫,转身迈开步子就往前走。没想到身后那人竟也跟了上来。
乱走了一段距离后,沈雁发现对方仍紧跟在后面,他忍不住加快脚步,想将人甩开。
顾如期却误以为这孩子也在漫无目的地找路,心里一急,连忙上前扯住他的衣角。
这突如起来的动作再次拉伤了后腰的肌肉,疼痛顺着肋骨往上延,迫使他声音都变了调,“欸!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