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来了
一个劲要往她身体里钻,於菟尝试喂了一点法力,它也吃,吃得多但是不见得长大,太古怪了,她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
    那座山洞也被她封住了,再不许妖怪进去。

    那处山洞,藏的很深,在风雪之中树林之后,进去后,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暖意扑面袭来,里边生长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树,最深处,摆了一张石床,石床后边是个不大的坑,仔细看下去,是个树坑,是树被连根拔起的时候出现的。

    茶胭在这里反而自在,他沿着边缘走了走,突然蹲下身子,捡起了半边的玉佩,那个玉佩很眼熟,但他说不上来,干脆拿在手里。

    这里的人,走了很久。

    万聊息摸了一下那个石床,掌心触到了一些凹凸不平的痕迹,指尖一点,凹凸不平的痕迹转到了半空之中,变成了一串横着的字。

    沈微也凑过来,他一下子迟疑了,天上宫阙的藏书浩瀚如海,所记奇珍妙物数不胜数,但是绝没有这样的字。

    再往下,还是一串又一串的字,直到第三十行之后,就再也没有了。

    戛然而止,找不到由头,就似乎只是兴致上来。

    茶胭也过来了,他将手里的玉佩交给万聊息,万聊息尝试着开溯阵摸索了一下,飘飘悠悠,仿若即将咽气的一线烟,飘向了南方。

    由南到北,再由北到南。

    飘无定处,仿若蜉蝣,犹如飘萍,四处找着合适扎根的地方。

    雪夜,听见茶水滚烫的咕嘟声,清新的茶香盈满室内,屋外的风反而停了,只有细雪疏疏,树枝没了风的借力,被雪压得很深,几乎要压到地下。

    万聊息回忆着,将那些字横着抄写,一面想着,一面写,写的速度不慢,时而停下琢磨一下。

    “大人,你能知道,写的是什么吗?”栖弄好奇地扒在桌子边看,那些字很秀气,从第一行万般崩溃的潦草,再到极力压制的平和,最后是无可奈何的接受。

    鲛人天性,向来能感受到微末的情绪。

    万聊息原封不动,就连笔锋转折,情绪跌宕都一丝不苟地写下来,鲛人看的心里难受,转身不再看了,“她很难过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个难过法?”万聊息停下笔,凝着法力催干。

    “她找不到家了,所以很难过。”栖弄曾经随着族群在海上风暴中,引导水里的小鱼回家的时候,就感受过这种惊恐的难过。

    万聊息若有所思地沉下心,找不到家了,她依稀记得知融说过,通玉主神会将世外之人拉入此世,那和通玉主神相似的气息是不是也有着这样的能力?

    那这些字,来自世外,她们自然看不明白。

    万聊息又着手誊抄了一份,手上一捻,变作了一只鸢鸟,飞向了白玉京。

    明妧贞推门而入,她身上裹着厚重的大氅,面色苍白,她许久没有出过小院子,也很少出房门,有一日没一日地病着,见到了房间里的人,她弯着唇笑了,“这么多人,好生热闹。”

    栖弄让开位置,叫她坐在榻上。

    万聊息伸手过去,她也顺势将手放过来,“等出了完达,说不定会好些。”

    明妧贞笑着点点头,有些遗憾地道:“原本想看看雪的,都给病倒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眼睛一低,余光瞟到了万聊息手下的纸张上,瞳孔缩了缩,又将目光移开,藏在袖子下边的手,不自觉地蜷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手下写的是什么?”她伸手去拿,万聊息让她拿走,她袖子之间清苦的药味,似乎成了实质,教人口舌发酸,喉咙生苦。

    明妧贞一行一行地看过去,旁边的於菟道:“很奇怪,是不是?那么多地方,都是竖着写,第一次见到横着写的。看又看不懂。”

    “是有些奇怪。”明妧贞从纸上抬头,目光同万聊息撞上,她眨了眨眼,见到万聊息朝她笑了一下,眉眼平淡,唇角弯弯。

    万聊息伸手过来,明妧贞张了张口,却见到她的手从她的手上拿走了那张薄如蝉翼的纸张,夹在指尖晃了晃,“大千世界,无奇不有。我见你看的认真,很喜欢吗?我给你临摹一张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东西不重要吗?”明妧贞垂着眸子,捧着杯子喝茶。

    “重不重要的,也要看懂的人才知道。”万聊息说着,当真临摹了一张给明妧贞。

    深夜,并不算无光,雪光盈满了院子,天上地下,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明亮的了,现在是湿透了的冷,仿若将人抛到了水里,又摁了半天,再提上来。

    明般若推门进去,突然,一盏幽微的烛火一亮,噼啪叫了一下,他抬起头,看见了正看他的明妧贞。

    她身边放着一盏烛火,昏暗的,温凉的光在她的侧脸上跳动,生出了一股寒意渗人的温暖,两颗黑黝黝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,她似乎正在思考,过了一会儿,才温和地说:“师兄,你去哪儿了?”

    “出去走走。”明般若走过去,坐在了一边,一时相对无言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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