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墨然时不时的会来医院,顾言澈一直守在病房内。
苏文泽来时,每次都带着一种试探和看戏的复杂神情。他会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,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林晨,观察着他的反应。
而李墨然,也来过。林晨对他的态度,发生了微妙而坚决的变化。他不再接受李墨然带来的、过于精致的佳肴,不再在他靠近时下意识地放松紧绷的肩膀,甚至在他试图像以往一样伸手揉他头发时,会微不可察地偏头避开。那双曾经盛满依赖和感激的眼睛,如今只剩下了一层客套而疏离的薄膜。这一切,都被靠在窗边或坐在陪护椅上的顾言澈尽收眼底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嘴角偶尔会掠过一丝冰冷而满意的弧度。
能出院了。这三个字像一小簇火苗,在林晨近乎死寂的心底微弱地跳跃着。他沉默而迅速地收拾着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,动作间甚至带上了一丝久违的轻快。
就在这时,李墨然推门走了进来。他今天穿着一身浅色休闲装,显得温文尔雅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:“林晨,手续都办好了吗?我来接你出院。”他语气自然,仿佛仍是那个值得信赖的学长。
林晨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,刚积聚起的那点轻快瞬间消散,身体重新变得僵硬。
几乎是前后脚,顾言澈拿着单据走了进来,视线扫过房内的两人,最后定格在林晨身上,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他没有看李墨然,只是对着林晨,抛出了一个残忍的选择题,声音平淡却重若千钧:“跟谁走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林晨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行李包的带子,指节泛白。他低着头,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,剧烈的心跳声在自己耳边轰鸣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着他的神经。
终于,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,目光落在了李墨然的脸上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深深的歉意和无法言说的艰难:“学长……不好意思。”
李墨然深深地看了林晨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辨,有预料之中的了然,或许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……怜悯?他并没有如顾言澈预想的那样表现出恼怒或坚持,反而极其“体贴”地笑了笑,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:“没关系,林晨。你不用觉得为难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顾言澈,话锋一转,“正好,我突然想起实验室还有个项目还没完成,今天恐怕不能送你了。你……好好休息。”
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,既全了林晨的“面子”,又巧妙地把自己从眼前的僵局中摘了出去,还留下了一个“我是因为有事才不得已离开”的余地。
“谢谢学长。”林晨低声道,声音干涩。
李墨然拍了拍林晨的肩膀,动作轻柔,然后便转身,步履从容地离开了病房,仿佛只是来完成一个过场。
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林晨和顾言澈。
“走吧。”顾言澈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毫不意外,率先转身向外走去。
林晨默默地跟在他身后,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坐进顾言澈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跑车里,密闭的空间仿佛一个巨大的压力罐,将无声的压抑感放大到极致。
车子驶离医院,汇入车流。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是久违的自由世界,但林晨却感觉不到丝毫解脱。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发酸,转过头,看向驾驶座上那个掌控着他命运的男人。
“现在……可以放过我妈了吗?”他问出了这日夜煎熬着的问题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,更多的却是认命般的疲惫。
顾言澈单手握着方向盘,目光注视着前方,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。
“放过你妈?”他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你觉得,你现在的表现,足以兑换这个承诺了吗?”
林晨的心猛地一沉,像是坠入了冰窟。他攥紧了安全带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。
“我……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。”他试图争取,声音带着微弱的颤抖,“我跟你走了,没有跟他走……”
“这只是开始,林晨。”顾言澈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酷,“这仅仅证明你暂时学乖了,知道该听谁的话。但‘听话’的标准,由我来定。什么时候我觉得你真正做到了,我自然会考虑。”
他侧过头,瞥了林晨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所有物是否完好无损。
“在那之前,你最好继续保持着这份‘清醒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