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轻轻推开,林晨走了进来,带进一丝室外的寒气。他裹了裹身上洗得发白的薄外套,对着王老师的背影恭敬地唤了一声:“王老师,早。”
“哦,小林来了。”王老师闻声抬起头,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,她放下手中的软毛刷,“今天来得挺早。”
“嗯,”林晨点点头,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工作台角落那个专门放置待处理修复件的区域,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目标。他迟疑了一下,开口问道:“王老师,上次我们粘接好的那个青瓷小水盂,我想今天把它打磨抛光一下,您看可以吗?”
王老师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恍然,随即又有些意外:“那个小水盂啊?”她推了推老花镜,语气带着几分赞许,“前几天李墨然同学就已经过来把它打磨好了,怎么?他没告诉你吗?”
“李学长…打磨好了?”林晨一怔,瞳孔微微收缩,脸上满是惊讶。那个小小的、摔成几瓣的青瓷水盂,是他第一次在王老师指导下独立完成粘接的修复品,虽然不算贵重,却承载了他很多心血和学习印记。他本打算今天来亲手完成最后的打磨,作为对自己的一个交代。
“是啊,”王老师点点头,走到旁边的储物柜,小心地捧出那个已经焕然一新的小水盂。原本狰狞的粘接缝隙被细致地打磨平整,表面覆盖着均匀光滑的釉光,几乎看不出曾经的破碎痕迹,只有对着光线仔细看,才能发现几道极其细微的、如同蛛丝般的修复线。“李同学手艺真不错,打磨得很仔细,釉面恢复得很好。他那天过来,说是你托他做的。”王老师将水盂递给林晨,补充道,“他还特意跟我说,小林你不是会推卸责任的人,这几天肯定是有别的重要事情在忙,所以他才代劳了。”
林晨接过那触手温润、完好如初的小水盂,指尖感受着它光滑的弧线,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暖流,瞬间冲散了刚才的惊讶,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感激。学长…又是学长。他默默地帮自己减轻处罚回到学校,为自己争取艺术展的机会,现在连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都如此细心地替自己考虑周全,甚至还帮自己在王老师面前维护了形象。
他紧紧握着那小小的水盂,仿佛握着学长无声传递过来的温暖。这份善意,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,照进他冰冷压抑的世界。是该好好谢谢学长…林晨在心里默默想着。只要自己足够小心,不引人注目,只是吃顿饭表达谢意,顾言澈…应该不会发现的吧?
“王老师,”林晨压下翻涌的情绪,将水盂小心地放回工作台,抬起头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和干劲,“那今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?”
“嗯,今天任务不少。”王老师扶了扶眼镜,走到工作台另一侧,指着一堆散落的、泛黄发脆的线装书页,“这些是刚送来的几卷《永乐大典》的散页,虫蛀和酸化都很严重。上午先把它们按顺序整理好,初步除尘,记录下破损情况。下午我们再来讨论具体的修复方案。”
“好的,王老师。”林晨应道,立刻走到那堆散发着历史尘埃的书页旁,熟练地戴上薄棉手套,动作轻柔地开始了细致的整理工作。指尖拂过那些承载着厚重历史的脆弱纸张,他的心绪也渐渐沉静下来。修复室的宁静和专注,总能给他带来一种奇异的疗愈感。
暮色四合,林晨拖着有些疲惫但内心充实的身躯回到了宿舍。孙宇正戴着耳机在电脑前激战,赵明远则安静地靠在床头看书。
林晨放下包,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,拿起手机。屏幕亮起,他点开李墨然的聊天框,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,深吸一口气,才郑重地敲下一行字,发送:
林晨:学长,明天下午有空吗?
信息几乎是秒回。
李墨然:有的。怎么了?
速度之快,仿佛对方一直守在手机旁。
林晨看着那简洁的回复,心头微微一跳,手指有些紧张地继续输入:
林晨:学长,我想请你吃个饭。这段时间…真的麻烦你太多了,帮我减轻处罚,帮我争取艺术展的机会,连水盂的事情都…谢谢你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明了水盂的事,以示自己的知情和感激。
李墨然:你知道水盂的事情了?[微笑表情]
林晨:嗯。王老师今天告诉我了。
李墨然:举手之劳而已。看你那么宝贝它,顺手就做了。不用放在心上。
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淡然,仿佛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林晨看着那句“举手之劳”,心里却知道并非如此。他咬了咬下唇,发出邀请:
林晨:学长,明天下午,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