茧与枷锁
    今天是周五,是作品提交的最终截止日期。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城市的霓虹开始在不远处闪烁。画作已进入最后的微调阶段,林晨正用一支极细的勾线笔,小心翼翼地加深着缠绕“茧”的某根“荆棘”的阴影,力求达到最完美的对比效果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打破了画室里凝滞的空气。

    林晨的笔尖微微一颤,一滴极小的钛白颜料不慎滴落在画布边缘。他皱了下眉,放下笔,有些烦躁地掏出手机。

    屏幕亮起,发件人:李墨然。

    李墨然:画作确定了吗?今天是最后截止日期了,别忘了。我在系办等你。

    简短的文字,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林晨的心跳漏了一拍,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是提醒,是关心,也是催促。他深吸一口气,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,才缓缓敲下回复:

    林晨:嗯,确定了。一会儿我就交过去。

    发送。

    他看着画布上那滴小小的、碍眼的白色污点,轻轻叹了口气。用干净的画笔蘸了少许松节油,极其小心地将其洗去,又用纸巾吸干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后退一步,最后一次整体审视着自己的心血。灯光下,《茧》散发出一种无声的、沉重的力量感。他闭了闭眼,将画作小心地从画架上取下,平放在早已准备好的、干净的牛皮纸保护袋里,再用硬纸板仔细固定好。

    抱着这幅承载了他太多情感和希望的作品,林晨走出空寂的画室,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。他走向位于另一栋楼的系办公室。

    系办的门虚掩着,透出明亮的灯光。林晨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请进。”李墨然温和的声音传来。

    林晨推门进去。系办里只有李墨然一个人。他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,桌面上摊开着一些文件和展位示意图。暖黄的台灯光线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,多了几分专注工作的沉稳。看到林晨进来,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铅笔,脸上绽开一个真诚而温暖的笑容,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来了?”李墨然绕过办公桌,迎了上来,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晨怀中被保护好的画作上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欣赏,“看来是胸有成竹了?”

    “学长。”林晨低声唤道,将画作小心地放在旁边一张空置的会议桌上。面对李墨然温和关切的目光,他心中的感激是真实的。是李墨然给了他重返校园的机会,此刻更是他艺术道路上重要的引路人。那份因顾言澈警告而产生的、刻意保持的距离感,在李墨然此刻纯粹的、对艺术的热忱面前,似乎被冲淡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快让我看看!”李墨然有些迫不及待,语气里带着孩子般的好奇和兴奋。他走到会议桌旁,示意林晨,“打开吧?让我先睹为快。”

    林晨点点头,动作轻柔地解开保护袋的系绳,小心地掀开牛皮纸,将那幅名为《茧》的画作完整地呈现在李墨然面前。

    当画布完全展现的那一刻,李墨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,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,目光牢牢地钉在画布上,再也无法移开。

    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
    系办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。灯光静静流淌在画布上那片扭曲、压抑却又孕育着微弱光芒的意象空间里。

    李墨然脸上的温和、期待、甚至那点兴奋,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神情——震惊、探究、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,以及更深层、如同被触及了灵魂深处某个隐秘角落的剧烈悸动!

    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走近画布,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他微微俯下身,目光一寸寸地扫过那些粗粝的笔触、深沉的色彩、扭曲的线条,最后,久久地、死死地定格在那团被荆棘缠绕、却倔强散发着微光的“茧”上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,如同幽潭,里面翻涌着林晨看不懂的暗流。那里面有惊叹,为这作品所蕴含的强烈情感和表现力;有震撼,因为这画面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、尘封的角落;甚至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被赤裸裸呈现的痛苦共鸣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,久到林晨几乎以为时间停滞了,李墨然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打破了死寂:

    “这副画作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画面中央那团朦胧的光,仿佛在确认什么,又仿佛在品味那名字与画面的完美契合,“它的名字是…?”

    林晨看着李墨然脸上那前所未有的、极其复杂的神情,那专注到近乎穿透画布的目光,心中既有一丝作品被如此认真对待的感动,又隐隐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。他深吸一口气,清晰地、带着自己赋予它的全部意义,说出了那个名字:

    “《茧》。”

    “《茧》…”李墨然低声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。他的指尖无意识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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