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她之前的规划,现在至少应该和薛覃要发展出朋友的关系,有私交、有默契、平常说话能有笑声传出。
但是目前两人最多只能算是微信好友。还是那种没有闲聊、只有单方面通知的微信好友。
她精心计算过每一步:在围读剧本时提出有深度的见解,在片场永远保持最佳状态,偶尔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向他请教表演……
但是每一步,薛覃只给出AI客服般礼貌但疏离的反馈,除此之外一句多余的点评都没有——
“好”“不错”“可以试试”。
这是她做得出色的时候能得到的仅有的正反馈。
而如果表现不佳,那对方也会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,冰冷有如程序设计。
所以问题出在哪里?
心心对着镜子审视自己。
这张脸无可挑剔,年轻、新鲜,充满了未被定义的潜力。她回想每一个细节,确信自己的魅力已如蛛丝般细细抛出。那么,是他看不见吗?
不。
只有一个可能——他看见了,但他绕开了。
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恐慌,随之而来的是被轻视的屈辱。
哪怕是Mandy,那个女人的美貌和自己比起来简直算是不堪一提,薛覃和她接触的时候都带着微笑,偶尔打点机锋。
她不懂。
心心跟闺蜜吐槽的时候,闺蜜说,你有没有想过,薛覃这么抢手的人,早就有对象了,所以才会避嫌,这不能说明你不够好啊。
心心只觉得对方幼稚。
她打开语音条发过去:“你不懂,男人是没有道德底线的,世上也没有不会出轨的男人。你没听过一句话吗:只要你一直叫一个男人老公,那他就一定会成为你的老公。”
闺蜜只回了个表情包。
朋友事不关己的态度让心心更为烦躁,她生气地把手机扔向一边。
心心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。
她虽然才二十岁,但是过往的约会履历上,名人、富人比比皆是。
巅峰时期,她一边做行业大佬儿子的女朋友、半年赚了五十万;一边从一个4A公司老板那里拿了不少广告资源;一边还和两个男明星暗通款曲,享齐人之福。
这次的电影资源,当然也是感谢制片人愿意给自己一个表现的机会。
在此之前她已经非常满足了——她才20岁,就在国内娱乐圈崭露头角,成为同龄人中离成功最近的那个。假以时日,一线的位置一定有她。
但是,之前获得的一切,和现在比起来,只算是小打小闹。
她这次获得的,不仅是爆红的机会,更是走上国际视野的机会。
她之前没有想过顶级导演的资源来得竟如此轻易,只需要和制片人达成一种秘而不宣的协议,满足他一些黑暗的、扭曲的癖好,对于舞蹈专业的她来说,是非常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情。
想到那些匍匐在地的瞬间,她不觉得有一丁点的屈辱或者不情愿。
因为身体压得越低,视线离地面越近,她越能从那最肮脏的泥土里,看见未来那个站在云端、浑身发光的自己。
可是现在、现在!
薛覃越是以礼待她,她越是觉得自己被贬到泥里。
心心光着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,那双让模特都会艳羡的双腿此刻却无处施展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莽撞行事绝非上策,她需要彻底研究薛覃。
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
她人脉很多、信源也很多。
不出几天她就打听到了薛覃从大学到现在所有的故事,也包括近期被传得绘声绘色的绯闻。
只不过女主角是李云雪。
另一边,薛覃对这位痴迷者的暗中运作毫不知情,只隐约察觉心心近来有些“转性”。她不再终日妆容精致、言行讨好,反而素面朝天,穿着剪裁利落的背心与西裤,时常捧一本哲学书,扮出一副法国文艺女青年的模样。
没错,薛覃的审美,向来钟情于“文化人”。
他的情史仿佛一场大型文化课考试,学历、谈吐、才智与事业,是恒定的评分标准。
也因此他一眼就能识别谁是真的腹有诗书、谁又是在装腔作势地附庸风雅。
心心就是最拙劣的后者。
若说他此前只是模糊地感知到她的图谋,那么此刻,他已是确信无疑。
一丝恶趣味涌上心头。
这天,心心下戏之后,正要去洗澡。
剧情需要,心心淋了一身的雨,鞋里也全是泥泞。
薛覃在她着急忙慌离去的时候,叫住了她。
“心心,过来。”
心心一怔,然后怀着一种羞涩又惊喜的心情跑向薛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