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覃刚握起咖啡杯的手难以察觉地晃动了一下。
手里的拿铁荡漾了一下，奶沫在杯边旋转，张力把液体留在了杯里没有撒出去。
他抬眼遇上贺予的双眸。
直勾勾地看着他，仿佛一个狩猎者。
明明是个纤细的女人，对他并不熟悉也并没有侵略性，但是他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。
咖啡杯被放置在铁托盘上，发出一声金属质地的闷响。
他回答：“聪明的、有想法的、坚强的。”
一瞬间有些心虚。
贺予眸子一转，勾起嘴角一笑，捋了一把头发说：“就像<鹿>的主角一样呢。”
薛覃呼出一口气：“没错。”
两人同时低头喝了一口咖啡，沉默了两秒。
贺予：“你显然聪明且有想法，但是为什么要提到坚强？你觉得你是坚强的人吗？”
薛覃挑了挑眉，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。
贺予解释道：“我知道你是一个从很多层面讲都非常出色、非常成功的人了，但是除此之外，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、过着什么样的生活，才是对你个人来说更重要的事情。我想，你提到坚强，一定是有什么渴求的。”
薛覃笑了。
他身体往前倾，手肘搭在膝盖上，指关节抵在下巴，抿了抿嘴。
薛覃：“我一直在路上。我有意识地向我的目标在前进，我其实没想过我对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否满意，因为我始终想的是，我想要做一件事我怎么继续做下去。”
他抬眼认真地看着贺予，这是他这次会面第一次认真地注视对方。
虽然在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，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发问者身上。
“你的问题问得挺好的，因为问在了一个值得我去思考的点上。我欣赏的人，是我想成为的样子还是我的镜像。”
“一般来说，被问到这个问题我会说我对自己是有认识的，有目标的，所以我感觉我是在往想走的方向去的，但是我想成为一个坚强的人吗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，说：“我想，因为我觉得我不算一个坚强的人，我只是一个幸运的、顺遂的，因此没有那么多烦恼的人。”
贺予深呼吸一口气。
这个回答诚实得让她愧疚。
话说到这份上，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。
但是薛覃顿了顿，继续艰难地说下去：“你应该捕捉到了我的愧疚感。我是一个出生就享受了特权的人。不瞒你说我曾经为自己的成就沾沾自喜过，直到有一些经历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傲慢。我为自己感到羞耻。”
贺予有些说不出话了。
贺予也触碰到了自己灵魂的傲慢。
薛覃沉了沉肩膀，笑着说：“当然，这是个私人问题，请不要在最终的稿件里面呈现这个问题。你就当是我还不够强大，去面对我的懦弱面。”
贺予双指捻起，在嘴上划过一道线。
“保证保密！”
薛覃有一个秘密没有讲。
那就是他一眼就看出贺予是个坚强的人，因此才让他如此好奇。
贺予把笔记本放进包里，轻松地呼了一口气。
“看来今天就到这里就可以了！”
薛覃的心情也轻松了起来。
他坐直，伸长腿，脚尖几乎触到贺予的椅子脚。
“但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他说。
贺予洗耳恭听。
薛覃摸摸后颈，有些羞赧。
“这么问可能有点油腻，但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见过？”
贺予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明明在安静的咖啡厅，但是那夜红色的灯光、比心跳更快的底噪，像潮水一般吞没了贺予。
“是。”贺予硬着头皮回答。
“什么时候？哪里？”
贺予抿了抿嘴：“不告诉你。”
“噢。”薛覃吐出了一个失望的音节。
“好吧，神秘的小姐。我送你出去。”
贺予提上包穿上外套往外走，薛覃站在贺予身后不远处，贺予能感觉自己的脖颈有气流飘过。
也有可能只是她的错觉。
薛覃很香，是贺予没有闻过的香水味。
熏得她有些神魂颠倒。
很想问这是什么香水。
但是不敢。
薛覃帮她推开门，顺便问到：“一会有什么打算吗？”
贺予慌了神，：“坐地铁。”
薛覃哑然失笑。
“那行，注意安全，到家和我说一声。”
他很自然地打开微信。
贺予心悸得脚步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