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
得入神,尚未抬头,便感受到一股冷意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他心里暗叹一声:父王这又是不高兴了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朝夕相处,他对父王的认知早已颠覆。

    那位在朝堂上威严赫赫的秦王,私下里竟这般冲动敏感,偶尔还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骄傲自大。

    扶苏轻轻叹了口气,假装未曾察觉父王的不悦,依旧低头看着书。

    倒不是他不孝,实在是这几日的“亲子时光”,已经让他学会了如何在父王阴晴不定的脾气里安然自处。

    嬴政端水喝了一口,冰凉的水顺着肠道直达肚中,冻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
    “赵……”

    该死的赵高,没事儿谋什么反,寡人待他还不够好吗,兢兢业业的待在寡人身边一辈子不好吗!

    一口合适的热水都喝不着!

    嬴政气气气,当即就扯了一张纸来研磨下令,竟是想即刻传旨让赵高滚到齐地来领罚。

    扶苏额上划下三道线,即便是没有看父王,他也知道又有人要被父王迁怒了。

    他以前觉得父王英明果决,从不为琐事动怒,如今才知晓,父王的威严之下,藏着这般鲜活又执拗的性子。

    “父王,”扶苏终于放下书卷,轻声开口,目光落在竹简上,“齐地已近,沿途百姓皆在路旁等候瞻仰圣容,此时传旨责罚近侍,恐失君主气度。不如待入齐宫后,再命人妥善安置饮食起居之事?”

    嬴政握笔的手一顿,抬头看向扶苏,见他神色恭敬,语气诚恳,胸中的火气渐渐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嬴政冷哼一声,暗暗记下赵高逃过了一次责罚,下回要双倍罚过去,他将笔扔在砚台上:“扶苏近来倒是想的越发周全了。”

    勉强忍耐了几天,车外终于有侍从高声禀报他们已至齐国外郭,嬴政心中的烦躁一扫而空,起身掀开车帘,望向那座巍峨的城池。

    他可听说了,鹿尧在齐国的威望比齐王还高。

    车驾缓缓驶入外郭,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百姓,却不见寻常战争改朝换代的惶恐纷乱,反倒是一派井然有序。

    老人们扶着墙根肃立,孩童们被父母按在肩头,手里竟还举着用竹篾扎成的简陋旌旗,虽不是秦廷的图腾,却也绣着新字的秦的字样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嬴政眉峰微蹙。

    他征战半生,见过韩地百姓的垂泪叩首,见过赵地士民的沉默抵抗,却从未见过亡国之地的百姓,脸上竟带着这般平静甚至隐约的期待。

    扶苏也凑到帘边,目光扫过人群,轻声道:“父王你看,街角那处粥棚还在施粥,掌勺之人胳膊上带着的是不是绣着秦字的袖章?”

    嬴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见那粥棚前队伍整齐,妇人舀粥时动作麻利,脸上带着从容之色,全然不像亡国后的顺民。

    车驾行至内城城门,更奇怪的景象出现了——城门两侧站立的并非秦军将士,而是身着齐地旧制服饰的官吏,为首一人青衫束带,正是前齐相的幕僚。

    见御驾到来,那幕僚赶在王翦前一步上前,拱手行礼时身姿挺拔,朗声道:“齐地临时主政国师麾下,恭迎秦王大驾。奉主事之命,已备下祭祀大典所需礼器,静待秦王亲自主持,告慰齐地先祖。”

    “国师麾下?”嬴政声调微扬,十分诧异。

    他以为鹿尧的性子会一到齐国就找不见人影儿,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以“主事”自居,还将祭祀大典这等确立主权的关键事宜,摆到了他面前。

    那幕僚满怀激动:“正是。自齐地归秦,国师大人便以‘保境安民’为要,减免赋税三成,修复战乱损毁的宗祠农田。百姓感念其恩,皆称‘鹿君’。今日祭祀,便是百姓联名恳请,要借秦王圣驾莅临之机,感谢上天庇佑,兼谢秦廷体恤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街道两侧突然响起整齐的呼声:“谢秦王恩典!谢鹿君体恤!”呼声此起彼伏,竟带着几分山呼海啸之势。

    这呼声里,“鹿君”二字比“秦王”还要响亮几分。

    扶苏心里咯噔了一下,以这些时日他对父王的观察,父王多疑的性子一定会……

    嬴政忍不住笑的神情落到扶苏眼中,他愣了一下,才想起父王和国师的关系。

    差点忘了父王最信任之人就是国师大人,就连他这个亲儿子也要排到国师之后。

    扶苏松了口气,转头去看向四周,齐国百姓的跪谢是真心实意,毫无虚假之情,他看着心里都暖融融的,更遑论父王。

    嬴政掀开车帘,缓步走下御驾,目光越过人群,望向远处巍峨的齐宫正门。

    鹿尧身着他亲自设计的衣衫迎风而立,远远便向他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王翦这时才找到时机开口:“臣王翦,恭迎王上。”

    李斯紧随其后,他见王上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宫门,心中有所感应,上前道:“王上,国师早早便出来迎您了。”

    嬴政心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