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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日记本翻开的第一页,但是之后的故事却是另一个人执笔书写。
……
言临渊在即将要被处以死刑的最后一天,要求与祁司澜面谈。
当祁司澜再见到他时,对方依然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,松弛得像是置身于某个聚会,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温和面具,在即将迎接死刑前,一副置自己的生死于外的样子。
祁司澜想过很多种可能,愤怒,挣扎甚至是绝望。
现实却是对方就那样平静,甚至有时间整理自己的衣领,一丝不苟。
“你……有什么要说的话吗?”祁司澜隔着玻璃窗,神色复杂地看着言临渊。
“当然,祁警官,我有一个有趣的故事想跟你分享一下。”言临渊的手轻轻敲打在桌面,嗓音温和。
“曾经,有一对深深相爱的恋人,就像大多数人一样,他们在所有亲朋好友的簇拥与祝福中步入婚姻殿堂,在名为幸福的童话故事中,孕育了一个幼小的生命。
但是跟童话一样,一切幸福都截止在婚前,相爱的恋人里的女人,在婚后身上总是带着伤,轻伤时,她会用一枚小小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口贴勉强盖住淤青,严重时,她又会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绷带,再小心翼翼将绷带隐藏。
恋人里的男人坏掉了,但他们依然爱着彼此,女人也会装作无事发生。
酗酒如同一个开关,将他变成一个陌生的恶魔,他总是会对女人拳打脚踢,却又在清醒的事后向女人一遍又一遍的道歉,他会跪在她面前,一遍遍地扇自己耳光,会抱着她的腿痛哭流涕,声音里充斥着悔恨,说他控制不住自己,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,我是爱着你的。
他将“爱”字挂在嘴边,仿佛这是一道万能赦免令。
女人也如往常一样,一遍又一遍地原谅男人。”
“我有一个家暴的父亲,和一个小心翼翼的母亲,在某一个明媚的早晨,母亲她下定决心要和父亲离婚,他没有再向母亲道歉,而是恶狠狠地看着母亲,对她说,如果我们离婚我就杀了你,再杀了你的父母,我知道他们住在哪里,你们都跑不掉的。
母亲没有继续说下去,而是默默接受着新一轮的殴打。
在有一次父亲对我的殴打中,我失手杀掉了因醉酒而无力反抗的父亲,我害怕的同时却又感受到了解脱,我在心中庆幸着我和母亲终于脱离了苦海。但我依然害怕的看着满手的鲜血,颤抖地看向母亲,母亲依然保持着沉默,却在将我搂进怀中时失声痛哭。
母亲擦净溅在我身上的血迹,将属于我留下的痕迹一一抹除,她拜托我出门买点东西回来。
然后,她顶替了我的罪状,从高楼一跃而下,在买完东西回来的我的眼前。
身边响起了警笛声,而我依然为妈妈唱着摇篮曲。
我听见有人说,有个杀了她丈夫的女人,她自首了,她跳楼了。
当着她幼年孩子的面。”
“这是我母亲所要掩埋的真相,我身上所呈现的表面,一个杀掉了她家暴丈夫的女人畏罪自杀,而她幼年的孩子是第一目击人,这个可怜的孩子失去了他所有的家人。”
“母亲被爱给困住了,因为爱而选择继续留在那个男人身边,也因为爱而掩饰我所犯下的罪状,甚至放弃自己的生命。”
“爱啊,那么虚无的东西,成了赦免令,成了替罪羊。”
一种无力感贯穿了年幼的他,他无法拯救他的母亲,就像他曾经无法阻止家暴的父亲,无法阻止拳脚相加的疼痛。
他有时会被梦魇惊扰,陷入痛苦绝望的魇中——母亲彻底失去了生的气息,他永远在无助的边缘徘徊。
言临渊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,仿佛他所讲述的故事的主人公与他毫无关系,他站起身,顺手理了理根本没有褶皱的衣角,看向早已呆滞的祁司澜。
“我还有未完成的事要做。”他说完话转身跟着一旁的警察走了,临走前留给祁司澜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在执行死刑的当天,言临渊逃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