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!
再跑快些!
再跑快些就能看到出路!
她小心翼翼地攒了几天出逃用的干粮,忍着恶心,假意归顺买了她的老光棍,最终目的就是为了保持充足的体能,以便自己成功逃离这里。
期间她谁也不信,包括那个在她最开始被拐到这里时,唯一对她释放出善意的女人,福翠。
在一切都准备充足的那一天,她向那条打探清楚的小路跑去,那条通往镇上的小路,通往希望的小路。
她没有犹豫,更没有因为崎岖的山路回头。
她一遍遍地催促着自己再跑快些,再跑快些,跑到那些人说的镇上就能报警,就能回到温暖的家。
就能……
他们是一伙的,我跑不掉了。
我不甘心,我不甘心……
他们再次将她押回村中,她的挣扎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,连涟漪都未曾荡开,只能被他们死死压制住。
无论她怎么向周边的人呼救,他们都是漠视着这一切,辱骂甚至嘲笑她跑那么远还不是白搭。
镇上的人跟他们是一伙的,她早该意识到了。
当她明白这件事情的时候,整个人如坠冰窟,寒意浸透了她全身,渗透她的骨髓,毫不留情碾碎希望。
逃跑的代价是她被打断了一条腿,另外一条没被打断的腿,还是因为她怀了孕,他们害怕伤到孩子才得以保留。
她憎恨着这里的一切,憎恨这群该死的畜生毁了她美好的未来,她憎恨这个从她身上剥离下来的孩子,甚至差点成功掐死他。
但孩子最终被人解救下来,她又迎来了新一顿的毒打。
她发疯过,也想着就这么放弃,甚至一遍遍地麻痹自己不该奢望未来。
可到最后她还是抑制不住想要回家的渴望,她还想要把自己考上大学的喜报告诉爸妈,她还想要再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,在这个世界留下属于她的色彩。
她不甘心被困在这里,她不甘心……
她改变了自己的逃跑策略,争取到抚养孩子的权利,打算孤注一掷将希望压在孩子的身上。
村里人知道她是个读书人,除了监视她以外,也默许了她教自己的孩子读书识字。
她开始不清楚自己对这个孩子究竟是何种感情,但所幸孩子是听她的话的。
隐忍一直持续到孩子16岁,这座封闭的村庄迎来了它的终端。
她迎来了一支特殊的搜救队,迎来了解放,迎来了永夜的结束,迎来了自由的大火……
真的吗?
她拖着那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,跟随着仅存的记忆,带着孩子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家。
站在门口前,带着忐忑不安的心绪敲响了房门,她拼命地扯动嘴角,试图勾勒出一个遗失十六年的笑脸。
但是打开的房门背后,却不是她所熟悉的面孔。
她猛地推开了房屋主人,不顾现在房屋主人的阻拦,以及自己孩子的拉扯,冲进房子里急切地寻找着家人的身影,但她哪也没有找到,连同房子里的布局都变得熟悉又陌生。
她又抓住房屋主人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,她询问着,想要得到心中疑问的答案。
“原本住在这里的人?他们死了,据说是在寻找失踪女儿的路上,被酒驾的人撞死了,当时一共死了三名,我记得里面好像有一对夫妻……”
这份噩耗瞬间击穿了她仅存的支撑,她直直跌坐在地上,不可置信地捂住脑袋,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。
直到被代替她道歉的孩子拉走,她才不得不接受这个噩耗。
十六年的与世隔绝,在她与社会之间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,再次回到社会后,她发觉自己很难再跟上发展的脚步。
她尽力的找到了一份能够养活她和孩子的工作,送对方去高中读书。
因为孩子很像她,她想弥补曾经未去大学的自己。
她是受害者,她的过去成了数不尽的风言风语,周边满是恶意,舆论在逼她自杀。
她不在乎,她早就对这个世界没有了念想与期望。
在某天晴朗的早晨,有记者来采访她,希望她将这份劫难向人民群众报道出来。
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日记本,轻轻地抚摸着,看向对面的记者。
“这里面写着关于我被拐卖时,发生的一切详细记录,我按照时间顺序所书写。”
“在被拐的那天,我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给我的连衣裙,有一位年迈的女人拜托我……”
在报道发表的那天,她迫不及待地买报阅读,一遍又一遍,生怕错过什么。
可到最后,她将报纸撕得粉碎。
“妈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