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从未见过母亲穿粗布麻衣的模样,如何能梦到母亲年老时,穿粗布麻衣凄惨的样子。
何况,梦中那般真实的场景,母亲死不瞑目的模样犹在眼前。
母亲说,姬昀狼子野心,亲政后,先杀了祖母,而后就是她。
徐玉容轻轻摩挲手中的茶杯,轻盈白皙的邢窑白瓷,清楚地将温度传达到她的指尖,“这样的富贵日子,我还没过够呀。”
徐玉容放下茶盏,问道,“石英,表兄是不是快亲政了。”
“是呢,待到下月娘子与陛下大婚之后,太后便还政于陛下。”侍女们鱼贯而入,将早食摆在桌上。公主不需要娘子晨昏定省,娘子早晨一般睡到自然醒。
石英扶着徐玉容起来梳妆,自两年前,娘子与陛下定亲后,陛下时常来公主府看望娘子。陛下对娘子极好。
在同娘子定亲前,陛下是长安城贵女们心中的最佳郞婿,少年英才,又身居高位,在同娘子定亲后,也有不少世家想把自家的女儿送进宫里去,打着占不着皇后,做个宠妃也不错的主意。
不过,陛下一个也没答应。
因此石英很期待自家娘子同陛下成婚的那天。娘子素日里待人宽和,陛下又是谦谦君子,石英觉得陛下同娘子,就是天生一对。
“就一个月了?”徐玉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,“居然这么快。”
“婢子还嫌慢呢。”石英是自幼服侍徐玉容的,能同徐玉容开玩笑,“前些日子娘子还盘算着要做皇后娘娘,搬到椒房殿去呢。”
“呵。”徐玉容苦笑,“人呐,总是会变的。石英你先下去吧,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姬昀自八岁登基,如今已经十年了。这十年间,起初外祖母不满意姬昀,嫌他太过瘦弱,时常生病,起了想换掉他的心思。有一次以不孝为名,让姬昀足有四日不许进食。
而自己在初时,对这个不受宠的傀儡表兄很是不尊敬,没把他当皇帝。因着考工室给皇帝的东西最是精美,从他手中坑蒙拐骗地拿了不少东西。
这几年因着姬昀年岁渐长,身子康健,朝臣常言陛下尚武功,不似先帝,因此大家对姬昀愈发重视起来,徐玉容也不敢放肆了,外祖母也不罚他了,看似其乐融融。
“这也不能全怪我呀。”徐玉容看向梳妆台旁的玛瑙小马。这是由一整块玛瑙雕刻而成的小马,通体雪红,独有小马额间一缕嫩黄的毛发。
最新奇的是,这匹小马的模样是憨态可掬的小马驹。时下的马,没有雕成这样的,多是雕成高头大马的模样。
“都赖你。”徐玉容伸手,将小马推倒,“你太可爱了。”
徐玉容第一次对姬昀的所有物伸出罪恶的魔爪,就是因为这匹马。没有七岁的小娘子能抵抗这样一匹小马驹。
徐玉容拿起小马驹,马驹上有俏色雕刻着一个小篓子,篓子里是红黄相间花骨朵。
“这马驹雕的真灵性。”徐玉容不是没有更好的玉雕,这匹小马能在她身旁放了这么多年,足见她的喜欢。
徐玉容指尖在马身上的花上轻蹭。
这花让她想起一桩往事。
八年前,姬昀身边有一个小黄门,被先太后收买后,欲对姬昀不利。事发后,太皇太后本想杖杀这个小黄门,以儆效尤。
姬昀劝太皇太后留这小黄门一命,不过这小黄门命短,被罚去花房里做工,没几日就得病死了。
现在想来,这小黄门当是与花相冲。
徐玉容爱读杂书,曾在一杂书中得知,素日里体弱,又常气喘之人,不得接触花花草草,若遇花时,会难进气,而致死。
姬昀定是知道此事,而将小黄门罚去花房。
姬昀素日里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,没想到这厮藏得这么深。他现下只怕是算计着等亲政以后通通报复回来。一根被绷紧十年的麻绳,突然得到了放松的机会,他一定会报复的。
“怎么办?若那梦是真的,还有一个月姬昀就要亲政了,还有五年,他就要杀了我。”徐玉容陷入沉思,“我对姬昀犯下的罪孽,还不算深重,他能不能放了我啊。不就是骗了他些玉石吗,何至于此啊。”
这抠搜又小心眼的男人,不过是抢他一点物件,将来没有夫妻情,也有亲情啊。
“不对。”徐玉容忽然想起梦中小黄门说起姬昀苛待自己的儿子,愁容满面地喃喃道,“他连他儿子都不放过,还能放过我?”
“雀奴为何如此忧愁?”姬昀来时便看见徐玉容一副忧愁的模样,愁眉不展地坐在梳妆台前。
忽然响起的温润男声,把徐玉容吓了一跳。
当然是在担心表兄你哪天把我杀了,我的好日子结束了啊。
“表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,朝堂上的事不忙吗?”徐玉容看向正逆着光走来的男子,行若流风,身着素袍,金带围腰,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