狭小的终点站台被抛在身后。埃忒尔排进新生队伍,跟着队首提灯光芒走下陡坡。
她比同龄人们高出小半个脑袋,清楚地看得到前边领路者,还有光圈边缘影影绰绰的林木轮廓。队伍里有个大块头男孩,居然比她更高一截。
带队的大人穿着厚呢绒大衣,提灯偶尔扫到他竖起的领子间,短暂照亮蓄着络腮胡的粗犷面孔。夜色里,他健硕的身形像块山岩,沉重的大步踩在土路上嗵嗵作响。
随着那人带厚重苏格兰口音的提醒,新生们拐过一个弯,为小路尽头的景象集体惊呼起来。
第一眼望去,埃忒尔以为,有座巍峨辉煌的城堡浮在前方空中。原来,城堡坐落在陡峭山坡顶上,山壁与新生们之间,是一片广阔的幽暗湖面。
大家乘上湖畔小船,横渡平静的黑色水面,滑入城堡所在峭壁下藤蔓掩蔽的通道口。
从地下码头靠岸,再穿过岩壁隧道,小巫师们才总算爬上地面,走进城堡的巨大影子里。埃忒尔和所有人一起抬脸,无言地仰望这座未来七年将常驻的庞大建筑。
队伍由一位梅乐思教授领进城堡。她年纪颇长,银发挽起优雅的低发髻,深蓝色长袍上别着一枚铜色羽毛饰章,身姿挺拔,脸上的一丝微笑得体却有点令人生畏。
加拉提亚·梅乐思这个名字,埃忒尔有印象——入学通知信的落款,头衔是副校长。
大家被带进城堡一楼大厅角落的小间,留在里边。埃忒尔目测,今年新生不超过六十人。
惴惴不安的等待中,孩子们四下观察,互相搭话,交头接耳。有得意畅谈分院传闻的,有抓着熟人倒苦水的,有怕被赶回家的,也有想回家的。
“你有点碍事,站后面去好吗?”一个女孩不客气的声音响起。
那个显眼的大块头男孩低下头,闷声不语,挪到了队尾的埃忒尔旁边,给说话的女孩和她朋友让出位置。
埃忒尔默默打量这个小巨人。他不止是高,而是又高又宽,还敦实。阔脸和乌亮的圆眼睛显出一种憨厚。
“打扰了,你是怎么长到这么高的?”她忍不住问。
大块头的嘴唇抖了一下,好像怕这是嘲笑。看清她的表情后,他顿时露出混着感激和一点怯生生的笑容。
“呃,天生的……”他用泥土似的粗嗓子咕哝,努力让笑容更明亮友善。
男孩自我介绍叫鲁伯·海格,对身高话题含糊其辞。埃忒尔见他的大手紧张地揪着粗布长袍的袖子,也不再就此追问。
刚才女孩的刻薄声音又响起来,叫某人少对她哭鼻子。她的朋友们轻声嘻嘻哈哈着,推搡了几下一个梳两条辫子的成员。有些孩子关心地转了头,看到并未爆发更多冲突,便没再注意。
梅乐思教授很快回来了,领大家横穿大厅,通过透出热闹喧哗的巨大双扇门。
埃忒尔匆匆望过上首的教师席。她无暇细看,因为新生们立刻被要求背对教师们,面向整个礼堂站成一排。
大礼堂的挑高仿佛直达天空,无处不洋溢着温暖烛光。金色蜡烛们漂浮于半空,把四张长桌上的餐具也照得金光闪闪。已经落座的学生们大都在看过来,窃窃私语着。
还有——有不少幽灵!
埃忒尔望着那些飘过人们间的半透明影子。在烛光下,银白的死亡和鲜艳的生命混杂。
记忆深处的迷雾扰动了一下。
——育婴堂的老牧师,死去的乌鸦,融化的黑蜡烛,奇异手稿的摹本……
——“……埃忒尔……”“……黑色的羔羊……”
“请安静。”梅乐思教授用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。在队伍前方,她已经摆好了一把四脚凳,凳上搁着一顶宽檐尖顶帽。
压下跳出的零碎记忆,埃忒尔将目光转回面前,咬着嘴唇揉了揉额角。与那些碎片一起涌现的,还有丝缕说不清的怒火。
不等她多想,那顶帽子忽然扭了扭,张开一道帽檐边的裂缝,大声唱起歌来。所有新生都吓了一跳。
歌讲述着学校的历史、创始人的理念与四个学院的个性。歌词押韵顺耳,帽子的声音也不难听。
但这顶自称分院帽的魔帽,实在是又脏又旧。埃忒尔敢保证,随便哪块伍氏孤儿院的抹布,比起它来,都能叫高贵典雅了。
埃忒尔转去望着四张长桌。一旦注意,只见右边最远的桌旁,阿尔法德·布莱克正满脸期待,用口型向她说着“斯莱特林”。
离布莱克好几个座位外,里德尔和那个金发高年级生坐在一起,凑近攀谈着,似乎没给新生眼神。
新生们按点名逐一戴上分院帽,听候分派学院。梅乐思教授如此宣布,拿出一卷羊皮纸名单。
“艾博,约翰!”
一个圆锅盖头男孩快步上前,戴上帽子。几秒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