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忒尔叹了口气,耸肩。“我和你一样想知道。”她轻声说。
她也是黑头发,眼珠没男孩那么乌黑,但有偏白的肤色,和同龄人中偏瘦高的身材。要是她们两个能有彼此来历的线索,她真心会很高兴。
男孩呆呆站在那里,有一瞬间,那些凶猛的气势消失了。紧接着他抬起下巴,板着冰冷表情去拧门把手。
“我叫里德尔。”他短促地说,闪出去甩上了门。
一个讨厌的人。这是埃忒尔对那男孩的印象。
里德尔,是个喜欢感觉自己高高在上的家伙。他享受亲手制造的畏惧感,威吓别的孩子取乐,以此筑起阶梯。
第一次对话,以僵持的平局结束,显然叫他心存不满。
隔天早餐时,埃忒尔的麦片粥被撞落在地。“不小心”碰翻她粥碗的孩子战战兢兢地咕噜了句道歉,闷着头逃走,连早餐的面包都没拿,好像背后有魔鬼在追。
一声轻笑传来。她毫不惊讶地看到,那来源长餐桌另端,拿着杯子的里德尔。
埃忒尔迅速抓起逃走孩子的面包,几口吃掉。大家骤然的安静里,她向着里德尔,打招呼般说:“早上不太好,是不是?”
啪咔,暗淡的陶器绽出几条裂缝。里德尔猛地站起身,避开从突然迸裂的茶杯里洒出的茶水。
埃忒尔喝掉自己那杯带稀薄奶味的茶,没等他后续反应,拿起自己的面包,转身回房去收拾上学的东西。
她有点荒谬感地意识到:里德尔打算施威的这一套,该不是以为:她会不好意思吃别人的早餐,陷入窘迫?有点误判她的道德灵活度了。
周末以外,学龄孩子们会由帮工带着,步行往返学校。公立初等学校是为基础扫盲存在,课程没什么难度。大多数校内时间,埃忒尔都另外在看从图书室拿来的书。
她问过科尔夫人上学的事情。如果不想十几岁直接工作,可以凭初等学校成绩和其它优异表现,向慈善机构申请助学金,去读当地较便宜的中学。
也有些设立奖学金的更优等学校,但对孤儿来说申请难度大。埃忒尔决定先以正常升学为目标。
上下学途中,里德尔一般走在不想挨他太近的孩子们后侧。埃忒尔不时能感觉到那毒蛇般的目光,比湿冷雾气还有实质似的,贴在她后脖子上。
试探也罢,幼稚的报复也罢,里德尔的单方面挑衅还在持续。
一个清晨,埃忒尔开窗通风时,面前是一堆扭曲的死虫子。
十几只,潮湿角落常见的多脚虫,四仰八叉伸着细腿,摊成一片,像幅怪异的诅咒图腾被画在她窗台。
埃忒尔有点想笑,同时带着轻微厌烦,思考直接清理以外的方案。她找出张草稿纸,用特殊力量在纸上把虫尸铺好,凑成一块薄饼,碾扁。
她把虫饼从窗口飘出去,送到里德尔房间的窗外,啪地牢牢拍在窗扇中缝的顶端。要是里德尔下次开窗前没抬头,会发生什么,看他运气。
周末,新的挑衅来了。一只扭断脖子的鸟,被挂在埃忒尔窗前,随微风一晃一晃,像盏血淋淋的羽毛风铃。
死鸟头朝下,颈骨破碎的脖子被脑袋坠得拉长。几圈码头常用的坚韧细绳绑紧鸟爪,绳头挂在外窗框上边。
破晓不久的光线里,里德尔就站在正对窗户的楼下。埃忒尔看到他漆黑的双眼望过来。那张精致面孔被恶意的笑拉扯得几近狰狞。
楼下响着帮工们来往的动静。埃忒尔立刻明白,里德尔有许多看见他没上楼的可靠人证。
那只鸟,以通常道理来说,更可能从房间里、而不是从楼房外面被挂上二楼窗户。而这个时间,楼后没人。能看见他盯着事发现场坏笑的,只有埃忒尔。
如果她告状,大人们介入这次明显的恶意恐吓事件,里德尔可以说他根本做不到,更可以说是她自导自演,布置这些来诬陷他。
一阵腻烦感涌来。埃忒尔从床垫下摸出用破布包好的一截刀片——昨天手工课教室里捡的,割断了吊着死鸟的细绳。
惨淡晨光中,血糊糊的毛球直线坠落,突然被无形力量一推,噗地撞在里德尔小腿正前。他那一刻似乎要后退,但硬是没动。
鸟尸滚落地面,血溅出来几点,在他的鞋上留下暗红污斑。
他瞪着埃忒尔,像有猛的一锤把狞笑从他脸上砸碎了。紧接着,他的惊怒表情更多变为惊愕。
埃忒尔看看四周,翻窗跳了下来。她的下落逐渐减速,孤儿院统一的灰袍子随之在身后轻盈摇曳。踩上潮湿地面时,她几乎没弄出声音。
“怎么?”埃忒尔看着对方表情,“这个高度,我知道你也做得到。”
她说着,驱动力量引过地上的死鸟,捉在破布隔着的手里,团好,顺手一掷。小布团划出一道长弧线,消失在院子高高栏杆外,街角垃圾堆方向。无论谁要指控谁,证据都没了。
里德尔僵硬的脸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