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眠
一伏的,带得眼睫轻颤。面色好些了,还是白,但返了些薄薄的潮红,交错的泪痕已干了。

    叶隐青看得痴了,一遍遍,不厌其烦地用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。

    一双丹凤眼,眼尾微微上挑着,长睫垂下些阴影。眉似翠羽,较一般的剑眉清秀而细长,这些年里愈发显得英气了。

    她还是记忆里的样子,一如当年。不似自己,已经老了,满面尘灰,两鬓也染了风霜,叶隐青不由得抚上自己的眼角眉梢。心中竟生出一种奇特的感受,说不出的熨帖,没有伤春悲秋,也没有以往对镜自照时的落寞。

    理应如此,本当如此。

    叶隐青笑了,对着这个人,她只能回忆往事。

    关于当下,她不敢扪心自问,怕问心有愧。未来,更捉摸不定了,缥缥缈缈掩在迷雾中,想了是自讨苦吃。

    回忆如海潮般一轮又一轮地席卷而来,叶隐青的心是岸边的一片沙滩,开阔而辽远,在浪潮退去后仍留下带着余温的湿润。

    时间从来不是均匀流淌的,有时湍急,一日里仿佛过尽了一生,有时平缓,数十年只如一日。

    往事历历,既近在眼前,又是那么遥不可及,恍若前尘。

    端坐良久,叶隐青摇了摇头,站起来离了卧房。再回来时,手中端着个盆,肩上搭着条毛巾。

    毛巾沾了热水,拧至半干,叶隐青先给躺着的人拭去了满面泪渍,接着将她手臂从毯子下捞出来,细细擦过。肤如凝脂,臂如玉藕,比二十年前还紧实了些。

    岁月从不败美人。

    擦过之后,洗了把毛巾。叶隐青略一犹豫,想起来自己有洁癖,于是走到床尾将毯子掀开,又一鼓作气褪下了那人的亵衣。快速将她绷带以下,从小腹到双脚,擦了个遍。

    又盖上了毯子,还掖了掖毯子角。走出去倒水的时候,叶隐青后知后觉地心虚起来了,呼吸乱而急促,默默安慰自己:镇定镇定,又不是没见过。以前看得多了,有什么好慌的。

    水流锦一会有点迷糊的微弱感受,一会全然无知无觉。

    意识如地里的种子破土般努力挣扎,想要见一见外面的世界,却撬不开周遭的泥,像是被封住了,未到时机难见天日,种子只得继续蛰伏,吸收水分与营养等着萌发,让无边无际的黑暗一点点松动。

    睁开眼睛时,正赶上窗外落日余晖,晚霞千里。

    “灶上小火煨着粥,喝一点?”叶隐青仍旧黑着脸。

    平平淡淡的语气听到水流锦耳朵里却很是温馨,她乖巧地点了点头,起身倚在床头,见叶隐青盛了粥来,慵懒道:“累,动不了,你喂我。”

    故意说得软软的,带着放娇意味。

    叶隐青翻了个白眼,坐在床沿上,用木勺搅了搅粥,粗瓷碗里冒着热气。舀起一勺,吹了吹,送到了那人唇边。

    水流锦却不张嘴,只怔怔看着她,眸中柔情似水,灿若星河。

    爱人相伴,灯火可亲,布衣蔬食粗茶淡饭也是好的,这些才是她的理想。她不想当高高在上的水堂主,有人惧怕她,有人谄媚她,也有人忠心耿耿地侍奉她。唯独,没有人爱她。

    权与钱,是买不来情的。但这世间很多人,宁可牺牲来之不易的真情,当作是身登大位的垫脚石。

    很久没有这么幸福过了,这一刀真是挨得值。伤口处尖锐的疼痛被暖意软化了,钝钝的,提醒她这一切不是虚幻,不是梦中。

    水流锦借着窗外绚烂的晚霞与屋内烛火,打量着她的阿青。十八年未见,阿青消瘦了好些,病容憔悴。目光还是炯炯有神,年少时的傲气沉淀为了一身风骨,如璞玉隐于石中。

    重伤出逃,九死一生,餐风露宿,她吃了多少苦头?水流锦心疼极了,酸楚难言,伤口一抽一抽地又痛了起来。

    经年不见,但默契依旧。叶隐青一眼就知她所想,冷脸也板不下去了,笑了笑,算作是宽慰,如春风化冻般和煦。一口将勺中凉了的粥吃了,又另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。

    水流锦张口,像小孩一样咬住了木勺。温热的略有些清苦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不是普通的粥。

    “阿青,粥里放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耗子药。”叶隐青故作严肃道。

    “阿青别闹,”水流锦忍俊不禁,笑出声来,“我猜猜,是黄芪和紫灵芝?”

    “嗯,你嘴真够刁的。”叶隐青又舀了一勺粥送来。

    这两味是散寒止痛,回阳补气的药。水流锦忽然想起叶隐青身上有伤,忙伸手道:“阿青,你胳膊还痛不痛?我自己吃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碍事,哪有你伤得重。你老实点吧。”叶隐青没把碗交出去,仍一口一口喂着她。

    吃完了最后一口,叶隐青端着碗离开,还没出屋门,听得身后飘来一句,“阿青,你给我擦洗过了?”

    手上一滑,差点把碗打了。僵硬地转过身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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