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者何人?”
门环不响了,门外也无人答话。
“谁?”她又问了一声。依旧一片寂静。
“吱呀”,门被推开了,来人一身月白罗衣,明眸皓齿,眼角的泪痣还在老位置,不仅风姿不减当年,还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。
故人久未见。但叶隐青只看了一瞬,就闭上了眼,还裹紧了身上的毯子。
“阿青!果真是你。”女人快步走至躺椅前,俯下身,因着激动而气息不顺。
叶隐青感受到了女人温热的鼻息,脸上痒痒的,却照样动也不动,眼皮都不颤一下。
就这样,双方相持着,时间仿佛静止于这一刻。这一刻只是当下,无关过往,也无关未来。
“阿青,你都不来找我。”女人低声道,带着些埋怨的意味。
“水堂主,请回吧。”叶隐青不动声色道。她以为人间别久不成悲,但心中的情绪似翻江倒海般要将她淹没,又似熊熊烈火烧得她五内俱焚,想说的话经过她那百结柔肠吐出口的,却是这坚硬的几个字。
“阿青,你还怨我,对吗?”
叶隐青忽觉身子一轻,睁开了眼,自己被女人打横抱着。怎么会怨呢?从来没有过。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而是说,“水流锦,放我下来。”
水流锦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滴滴答答,落在了她身上。
她从前最见不得她哭了,现在也是。
“你都不给我擦擦。”水流锦嗔道,说着偏了偏头,将泪水蹭在了肩头,月白色被洇成了海蓝。
“手断了,抬不起来。”叶隐青依旧隐忍克制,但心中的弦已被拉扯到极点,快要崩断了。
水流锦闻言面上一冷,小心翼翼地将叶隐青放回躺椅,仔细探查了她两臂状况,不好。又将内力注入她周身,得到的答案是,经脉断了,内伤不轻。水流锦的眉心越拧越紧,心也往下沉着。
“如你所见,我已经是残废了。回去吧,忘了我,好好过日子。”叶隐青扯了个不在意的笑,语气轻快。
水流锦咬住下唇,攥着拳,深深吸了几口气,实在是憋闷得慌,心里像是被剜了一块肉般疼得厉害。看到叶隐青这副混账模样,真想抽两个大耳刮子上去,但又根本舍不得,怜惜远远多过于愤怒。
“阿青,我求求你,不要这么骄傲。”水流锦蹲下身子,抱住了叶隐青的小腿,将下巴搁在她膝头。她想,躺椅上的人似是个巧夺天工的琉璃盏,看着坚硬,实则易碎。
“我不是骄傲,是自卑。”叶隐青苦涩地说道,目光越过水流锦,看向更远的天空,但眼前人的模样早已经在脑内定格。
“我如今这样,怎么配当你的道侣?”
“阿青,会有办法的,我会让你的修为回来的。”水流锦发了狠,斩钉截铁道。她的眼睛红了,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愤怒,她怒自己不争气,怒自己让阿青沦落至此。
原是她对不起叶隐青。她为了家族存亡,去和花满城成婚,不论怎么说,都是辜负了阿青,也违了自己的心。她还蒙阿青相救,欠她一条命。天道不公,为什么让她这样的负心薄幸人能够锦衣玉食,飞黄腾达,而阿青却众叛亲离,日日夜夜被病痛折磨?
她恨不能替她受着这一切。
“流锦,一念放下,万般自在。你是修道之人,一生很漫长的,你会经历许多个四季,寒来暑往,春秋百花秋有月,夏有凉风冬有雪,多好啊。莫要执着于过往,这天地浩大,你还会遇到各色各样的人,不妨挑个顺眼的,陪你去走这接下来的路。烦了就再换一个。”叶隐青笑道,“我的身体我知道,已是风中残烛了,你千万莫要拘泥于我这个病秧子,把自己束缚住了。”
水流锦的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,喉间像堵着团棉花般窒息,又像喝了烧刀子般火辣辣的,一直辣到五脏六腑里去了。是,天地是浩大,可没了你,这天地于我又有何意义?
“还想不开的话,就当我死了吧。偶尔遇到清明、中元想一想就罢了,哪有天天把死人放在心上的”,叶隐青闭了闭眼,像唱戏一样拿腔拿调道,“人死不能复生,还请堂主节哀顺变。”
水流锦只觉血液上涌冲到了脑门。她再也忍不住了。她狠狠吻住了叶隐青,封住了那些她不爱听的话。
叶隐青一时怔愣,阔别十余年,这滋味,既熟悉又陌生。
水流锦不轻不重地咬了叶隐青柔软的唇瓣,算作是惩罚,罚她净耍贫嘴说些不吉利的,罚她不回应自己。
这个吻绵长又带些生涩,醇厚的肆虐的情意跨过了时间的阻隔交汇在一起,胜过千言万语,揭穿了层层叠叠的伪装,击碎了那些口是心非言不由衷。
不约而同的,她们都想起了初吻。
想起了那个草长莺飞的二月天,当时年少春衫薄,二人在花丛中在追逐嬉戏,水流锦在前面奔跑着,回头一笑,顾盼生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