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困
带着痛心疾首的颤音,“你、你竟真的自甘堕落,去行那商贾贱业!从前你小打小闹,我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,你可知如今外面都是如何议论的?说我永宁侯府教养无方,嫡女抛头露面,与铜臭为伍!你让你父兄,让你姐姐,在朝在府,如何自处?”

    沈擎抬手,止住了妻子更多的话语,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沈知意脸上,那里面没有温氏那种纯粹的对“失德”的愤怒,而是更深沉、更复杂的东西——一种混合了失望、担忧,以及一种深远的疑虑。

    魁星书局的名声渐起,永宁侯府之女经商一事,虽然惹人瞩目,但是臣子家事,朝中暂无人明着议论。只是他们如今为端王一派,圣上多疑,许多事情需得低调谨慎,如此掀起风波,恐生事端。

    “逃学,忤逆师长,罔顾闺训,行商牟利……”沈擎一字一顿,列举着她的“罪状”,“沈知意,你可知错?”

    “女儿不知何错之有!”沈知意眼眸清亮,迎上父亲压迫感十足的目光,“女儿行商,凭的是自身才智,赚的是干净银钱,未曾偷,未曾抢,未曾辱没门风!《状元决科》惠及学子,连国子监祭酒大人都曾赞许!为何在父亲母亲眼中,便是如此不堪?”

    “赞许?”沈擎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与疲惫。

    “你可知树大招风?你可知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?如今朝局看似平静,底下却是暗流汹涌……陛下春秋鼎盛,却对军中旧臣多有思虑。为父身处其中,如履薄冰!你兄长戍守边关,一言一行皆涉及生死,你长姐身在端王府,更是步步惊心!”

    他猛地一拍案几,震得茶盏哐当作响,“永宁侯府如今要的不是你赚来的这点银钱!要的是低调,是安稳,是绝不授人以柄!你可倒好,打着侯府的名头,闹得满城风雨!你可知你这般作为,落在有心人眼里,会给沈家,给你兄长姐姐,带来多大的祸事?!”

    这才是沈擎真正愤怒的原因。并非单纯的厌恶商贾,而是恐惧。恐惧女儿这不受控的行为,会打破他苦心维持的平衡,会将整个家族拖入万丈深渊。他一生谨慎,靠着军功和这份谨慎才走到今天,长子的违命已令他筋疲力尽,他绝不容许再有任何不安定的因素存在。

    “父亲是怕了?”沈知意心口发凉,声音却愈发坚定,“怕女儿这点微末伎俩,会牵连家族?可女儿只是想凭自己的能力立于世,不想如同笼中雀,一生荣辱皆系于父兄、系于夫婿!这有何错?”

    “凭自己?”一旁的温氏泣声道,“你哪里来的脸面说出这番话?”

    她起身走到沈知意面前,因着气极而踉跄几步,却仍然伸手指着她,面色发青。

    “三年前,若不是你执意悔婚,你姐姐怎会嫁进端王府,你兄长怎会为挣一份军功毅然离家,为着你的自由,我们全家谨小慎微,唯恐挡了端王的路。你任性至极,如何对得起你姐姐!”

    沈知意浑身发冷,她从来没想过,父母心中害侯府沦落今天这般境地的罪人,是她。

    半晌,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,平静到了极点,反而透出点癫狂。

    “我是退了婚,可端王受圣上器重,在朝中春风得意的不是父亲您么?姐姐出阁时,笑逐颜开,逢人便说这是门好亲事的,不正是娘亲么?父亲母亲为权势所惑,得了好处,思及代价,便成了女儿的罪过了……”

    退婚一事,不过是端王借题发挥的引子,将姐姐嫁过去,加入端王一派,确是你们一手造就的。

    一个响亮的耳光打来,她后半句话便消失在耳边的轰鸣里。

    “逆子!”沈擎目眦欲裂。

    温氏到底不忍,上前拦住他,偏头苦口婆心地劝道。

    “意儿,做父母的,哪有爱权势甚于儿女的?如今朝局波云诡谲,太子之位悬而未决,我和你爹爹只盼你能找个好归宿,远离风波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那不是女儿想要的!”沈知意看向母亲,眼中是深深的无力,“母亲,您一生困于后宅,难道就从未想过,女子除了依附父兄夫婿,还能有别的活法吗?外祖母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住口!”温氏像被踩了痛脚,厉声打断,“休要提你外祖母!”

    沈知意儿时,她随着侯爷出征,小女儿年幼,不能随行,仓促之下便托付给那位照看。等她回来,沈知意已经养成一副任性自由的性子,她如何教养,都拧不回来,此事她至今仍在后悔。

    沈知意看着母亲惊慌而羞愤的表情,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外祖母是母亲心中不能触碰的禁忌,是出身书香门第的母亲,对身上那一半“低贱”商贾血脉的彻底否定。

    “冥顽不灵!”沈擎彻底失去了耐心,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,“看来是我们平日对你太过宽纵,才让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!来人!”

    两名健壮的婆子应声而入。

    “取家法来!”沈擎的声音冰冷,“今日,我便要打醒你这个不肖女!让你知道,什么是规矩,什么是家族!”

    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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