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困
    沈知意不再说话了。

    气氛如初春的夜,慢慢冷了下来,凝成窗外一泄如霜月光。

    耳边只余马蹄嗒嗒,所幸路途并不漫长,没一会儿马车缓缓停在了永宁侯府前。

    她轻轻行礼道别,提裙下马。江青晏看着她的背影,眸色渐深,垂手放下一直拿在手中的书册,他心思乱了,方才一路,竟一页都未曾看进去。

    而沈知意垂眸往前走,心里动荡亦难平。

    刚刚那番话,明显有些超过了合伙人该有的距离,话里藏着的认真让她没法忽略。

    自重逢以来,她明显感觉他与从前不同了,从前的他,宛如冬末初春的梅上雪,虽触之冰冷,但薄薄一层白雪,一眼便能看到心底姝色。那如今的他,便是深不可测的九旋渊,教她探不明,看不透。

    先借着合伙的关系定下每旬之约,待她期期艾艾赴约,却又真的只是教她练字断文,恪守师生之分;樊楼一事,她放下脸面求助,他不曾应约,却又驱着车驾赶来,说上这样一番话……

    她不傻,这样忽冷忽热、忽远忽近,将人捧在手心,又忽的抛下的手段,她以前有意无意常对他用。沈知意咬咬唇,如今同样的手法用在自己身上,情绪被牵扯纠缠,她才品出几分疑似报应的意味。

    身后马车再度启程,车夫扬鞭赶马,一声鞭响破着风声传入她耳中。

    神智回笼,她清醒几分。

    不管如何,先撩拨的人是她,最后心如风动,献上珠玉般珍贵的真心,又被弃之如敝履的人也是她。

    仿佛被火苗灼烧过指尖,从此再看灯火阑珊,便不觉欣喜,而是心中有万千细针一瞬扎过,焦灼而疼痛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,她尝过了。

    所以,不要重蹈覆辙,情若不能为我所用,便可弃之若敝履。

    她听着车辙声渐渐远去,没有回头,大步朝着侯府走去。

    入了夜,永宁侯府里,灯影浅淡,人影稀疏,呈现出比外面大街更冷清寂寥的幽静。高门贵户的颓败,是不轻易让人发觉的,像一丛艳丽至极的繁华,外表光鲜无比,凑近闻了,才嗅出几分从根上腐臭的凄惨。

    而从彻夜灯明,侍从如云的朱门深院,变成如今这幅模样,也不过三年。

    沈知意站在廊下,看着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曳,和即将淹没她影子的黑暗争斗着。

    三年,过得太快。快得她来不及细细品味初次心动的苦果,便被接连而来的变故撞昏头脑:兄长忤逆父亲弃文参军戍守边疆,独留妻儿空守家中。太子身死后姐姐嫁与端王为妃,流水的钱银随着姐姐的嫁妆送进了简陋破败的端王府……

    侯府里的人越来越少,儿女也只剩下她一个,从前无忧无虑、插科打诨的时光渐渐远去,她如同离了庇护的幼鸟,被迫着快速长大。

    “二娘子,侯爷和夫人在正厅候着,让您快些过去。”瑞珠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,斟酌着开口。

    “宝珠呢?她没挨罚吧?”她闻言却发文。

    今日是夫子上门讲授的日子。她已及笄,早过了上学堂的年纪,但是因着不通文墨的名声在外,为了图一个学士弟子的好名声,家里还是给她请了有名的学士授课。

    她今日假借身体抱恙,命与她身形相仿的宝珠换了她的衣裳躺在床上装病,向夫子请个病假,如今瑞珠既说这话,她便知道是事情暴露了,难免担忧宝珠的下场。

    瑞珠摇摇头,语气有些担忧,“侯爷和夫人没有多加怪罪我们,只是……侯爷和夫人怒极,让娘子一回家就到正厅去,娘子要多加小心才是……”

    沈知意点头安抚她,心下却是一沉。

    正厅里。

    烛火通明,映照得“忠勇传家”的御赐匾额金光熠熠。

    永宁侯沈擎端坐于主位之上,未着常服,反而是一身暗色锦袍,更衬得他面容沉毅,不怒自威。年轻时在边关浴血厮杀留下的旧伤,让他的坐姿略显僵硬,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,此刻却带着审视和压抑的怒火,沉沉落下。

    母亲温氏坐在下首,手中捻着一串佛珠,眉头紧锁,目光里满是失望与不赞同。

    厅内空气凝滞,下人们早已被屏退,只剩下心腹嬷嬷垂手侍立在角落,大气不敢出。

    “跪下。”

    沈擎的声音不高,却如同闷雷,在空旷的厅堂里炸开,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,教人生寒。

    沈知意抿紧了唇,依言跪下,冰凉的青石板地面透过薄薄的衣衫,激起一阵寒意。

    她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丛风雨中不肯弯折的青竹。

    “你近日,去了何处?做了何事?”沈擎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沈知意深吸一口气,知道事已泄露,索性坦然抬头:“爹爹,女儿近日忙于经营书局,未曾荒废……”

    “经营书局?!”不等她说完,温氏已忍不住出声,声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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