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行
    长公主撂下话便离开,留下沈知意和林怀瑾商讨国子监订书的事宜,一切敲定好,两人走出樊楼,天光已淡,外头下起一片如雾春雨。

    雨丝绵绵,风一吹就像一层轻纱拂过脸上,带着丝丝湿润的凉意。沈知意听见身旁窸窣声响,转过脸来,一把油纸伞已在头顶撑开。

    “我今日只带了一把伞,”林怀瑾撑起伞,低头看她,“沈掌柜不嫌麻烦的话,便共行一段吧。”

    没来得及探究他怎么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把伞,沈知意下意识点点头,她不想淋雨,有人打伞是再好不过了。

    同行路上,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,林怀瑾是个温润到极致的人,从不会让气氛陷入僵局,无论她说什么,话都不会落在地上。这样的人,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。

    “沈掌柜要的牌匾,我明日会差人送到书局。”

    她随口应承着,余光扫过林怀瑾湿了大半边的衣衫。

    这么大的伞,他俩之间的距离,安全得起码还可以站一个人。

    这人倒是很懂礼数,不过要是真要避嫌成这样,倒不如一开始就把伞借她,他几乎站出伞外了,这雨挡了和没挡有什么区别?

    正想着,身旁脚步却停了。

    沈知意抬眼,到了樊楼前的巷口了,雨陡然下大了,巷口旁的店铺修了连廊,不少游人在此处躲雨。连廊向两边延伸,国子监和永宁侯府是两个方向,是时候要分别了。

    “沈掌柜,此处开始便不顺路了,雨天路滑,回家路上要多加小心。”

    果不其然,林怀瑾停在廊下,伞沿绕过她又收于她身前,小心翼翼的,依然没让她沾上一点水珠。

    她正准备顺手接过伞,顺便客套几句,却看见对方熟练抖落油纸伞上的水珠,一顿操作后,把伞揣进了自己怀里。

    “在下就先告辞了。”林怀瑾语气正经极了,好像丝毫没听到背后唰唰的雨声,也没看见她变黑的脸色。

    沈知意:?她决定收回对于此人守礼亲和的评价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少女依然保持着伸手的姿势,一双杏眼里先是震惊,后来才是反应过来的羞恼。

    表情呆呆的,林怀瑾想,像极国子监里那只爱趴在窗栏上发呆的狸奴。从前常有学生拿柳条绑了食物去逗弄,待那只狸奴费力衔住后又迅速抽离……

    就是这幅表情。

    林怀瑾嘴角忍不住又弯了弯,他以前总觉得这事无聊至极,如今倒是品出几分逗猫的乐趣了。

    不过还不算恶劣到底,他走之前使了个眼色,示意她往对面看。

    沈知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连廊尽头不知何时停了一架马车。

    马车帘子的纹饰她认得,那是状元府的车架。

    但应该……不是来接她的吧……

    樊楼一事,信里提了,江清晏却从没说过要来。

    人声嘈杂,一阵风夹着雨丝吹过,马车上的窗帘忽的卷起,她隔着层层人海、湿润烟云,朦胧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。

    一如既往的深邃,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引人探究。

    鬼使神差的,她抬脚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车驾前的小厮看见她来,颇有眼力见的放下脚垫,她微一踌躇,最终还是敛了裙摆踏上脚垫,一手撩开门帘。

    门帘外一束日光被她引进,点点碎印洒落在男子眉眼立体的脸上,察觉她来,他也未抬眼,低头看着手中书卷,仿佛刚刚隔着人群的那一眼是她的一场幻梦。

    江清晏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常服,不同于官服的威严,显得淡雅近人,倒像一个世家公子。

    沈知意在马车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,他身侧独有的清冽墨香萦绕而来,平白冲淡了几分她今日的殚精竭虑、周旋谋算。

    蹄声嘚嘚,马车车轮轧过青石官道,声声入耳。

    沈知意半天见他没反应,开始自己找话题:

    “先生今日怎么有空来樊楼?”

    “是路过?还是是有同僚宴请?还是来听乐伎唱曲……”

    “今日樊楼有说书的,先生也爱听说书吗?”

    “还好我遇上了先生的马车,不然这么大雨可如何是好……”

    叽叽喳喳问了一堆,被问话的人头也不抬,她撇撇嘴,有点自觉没趣了。

    差点忘了,这人一直是个不爱说话的木头,当了状元也没有比以前好上多少。

    她还是闭嘴吧,免得有人嫌聒噪,将她赶下马车,那就连躲雨的地方也没有了。

    面前人如玉指尖刚翻过一页,刚好寻着她停下的话口,抬起头来看她。

    “来接你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她正走神,乍一听有些迷糊,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专程来接她?他们现在的关系好像没有还到如此熟稔的地步吧,沈知意还没品出这句话的意思,便听他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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