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子,府医特意叮嘱,你背上伤需得好好养护,切莫走动,”瑞珠苦口婆心劝着眼前这位面色苍白的女子。
柳如雁并不理睬,只甩开她的手,抿紧唇往院外走,动作稍大,背上便透出点点血痕,印在白衣上,像几朵凌寒的红梅。
“你是个没良心的!我家娘子好心收留你,还请府医来开上号的汤药,你却拍拍屁股就走,连句多谢都无!”宝珠一向心直口快,冲上去拦住她。
“宝珠,不得无礼。”沈知意出言打断,快步走到几人面前。
她转头对上柳如雁的目光。面前女子换了女装之后身形更显消瘦,刻意的瘦使得面部骨骼凸显,加上皮肤特意抹得黝黑,若不细看,旁人只怕以为这是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子。
“沈二娘子,我很感激你出手相救,但现下我确有急事,烦请你放我离开。”柳如雁不是不懂礼数的人,面前人算半个救命恩人,恩情她是要报的,只是此时心急大于报恩。
“你的幼妹我已差人接到府里,估计还有半炷香就到了。你养伤期间,我会让人好好照料她。”沈知意没回应她的请求,只温声答道。
柳如雁愣了,瞬即便反应过来对方查了自己的底细,半晌,开口问道:“沈二娘子,我不过一平民百姓戴罪之身,有什么值得你如此?”
沈知意急需用人。
如今的《状元决议》内容虽已囊括科考真题、状元诗文和一些江青晏的思路解法,可服务的人群多数是学子考生里的佼佼者,只需点拨便能开窍,范围面还是太窄。
一条路不能走到黑,她需要一个熟悉科考的人,帮她搜集各级别考试中的难题和考生错题的数据,以后研定更有针对性的教辅。
柳如雁恰好就是她想要的人。于是沈知意谈完印坊的生意,便花了银钱去打探了柳如雁的身世。因此便也得知她是江南人士,父母双亡,仅余一七岁幼妹相依为命。
自去年年底来到京城后,两人生活窘迫,柳如雁便以男子身份一边在私塾教书谋生,一边准备科考。若不是科考之时恰逢葵水来潮,漏了马脚,依照她谨慎的性子,未必会被发现。
“你男扮女装之事,我已上下打点,替你掩盖。如今你照例可以回私塾教书,只是科考之路是已经走死了。”
她那五十两银子就这么花出去了!沈知意心在滴血。但她懂得,商贾之事,本就始于交换。沈知意爱财,更知道财从来不是贪来的,而是交换来的。
物品、人情、信息……通通可以交换成钱财,而钱财又可以兑换成更大的利益,她需要一个绝对不会背刺她的人,为此就得先付出利益去交换。
“我这里倒有一条新路,或许也可以施展你的才华,端看柳娘子愿不愿意试了。”
沈知意将自己的打算娓娓道来,对面正听着的女子眼神由冷淡逐渐变得动摇。
“我予你安身立命之所,一个女子有了收入、有了名声,便有了倚靠,万事皆可自己做主,何须再去求人?”
这话落入柳如雁耳中,她心头震颤。
太久没听过这样的话了。自父亲死去,族父以她家中无男丁为由,硬是夺了她家中钱财田地,赠与那中了秀才便得“光宗耀祖”之名的堂兄。母亲被逼自裁,她和幼妹举目无亲,那族父竟还逼她给他人做妾!
什么“寻个归宿”,什么“女无男,身无主”!父亲自小教她读的是“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”!于是她一气之下,带着妹妹逃往京城,她要中个进士,做大官,让那洋洋自得的秀才表兄和族亲看看!
只可惜,就差一点点。
她本已万念俱灰,如今看见面前有另一条路,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一棵稻草。
“我愿意为沈娘子所用。”她朗声说道。
月色下,两个女子四目相对,眼中俱是比皓月还亮的光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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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娘子的印坊效率极高,不到几日,新书便已全数印好。
今日,便是“魁星书局”开业的第一日。沈知意满怀期待,早早来了铺子。
店门正上方高悬一个“魁星书局”的大招牌,笔走龙蛇,十分引人注目,出自状元郎江清晏的手笔。
想到江清晏,沈知意如今不光手疼,心也疼。
不过四个大字,那人就狮子大开口,要走她一成收益。她这奸商本性,如今看来是师出有源了。
往店里走,只见一面开阔的木制书架,各类书籍分门别类摆放在上,供来客挑选,书架边角处还放了几张小桌和凳子,那是供顾客试阅休憩使用,沈知意还想着以后再添点茶水点心的服务,顾客愿意留在店里看书消遣时光,外人看来便是最好不过的广告。
书架往左便是一个大柜台,框住了一小部分书架用以摆放珍贵易损的精品书籍,还有一些文房四宝之类的用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