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描摹而下,微抿的唇,轻轻滚动的喉结……再往下,她因着惯性扑进他怀里,视线被一片绣着云雁纹样的绯色官袍掩上。
周身被清冽的墨香环绕时,沈知意额头刚好贴着对方胸口,传递过来的心跳很平稳,在她心里却掀起惊涛巨浪。
倒不是因为状元郎俊俏过人,而是这张脸,对她而言太过熟悉。
纵然褪去了少年的青涩,眉宇间增添了些成年男子的沉稳,但是这张脸,尤其是那双看人时沉静疏离叫人猜不透的眼睛……
分明是她儿时那位教书先生——江清晏!
怎么会是他?
那个无依无靠、沉默寡言,需要靠给她这个顽劣千金补习课业赚取银钱的少年,如今竟然一跃成为了天子门生,万众瞩目的状元郎……
许是因为太过震惊,沈知意像鸵鸟一样埋在他怀里,半天没回过神。
直到发顶传来一声轻咳,她猛的反应过来,离远了身子。
察觉到腰间的手收回的动作慢了半拍,她不由得抬头看他,面前状元郎气质出尘,面色淡漠,似乎被人拽下马的狼狈不曾沾染他毫分。
他微微抬了抬被她紧捏着的袖口,沈知意像是被烫到一般,松开了手,愣神看着的眼前人翻身上马,眼神不曾留移她半分。
他忘了么?忘了她,还是根本不想记得?
也是,状元郎在侯府的坎坷昨日,应该就如今日被她拽下马,是他不想在意的回忆。
不知道为什么,沈知意心中有些酸涩。
游街队伍远走,周围各种意味不明的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却围了上来,像是要将她吞没,她脸颊后知后觉的烧了起来。
人群中几个侯府的家丁丫鬟,远远瞧见她,拼命挤了过来,拥着她从人群中穿出去。
她被簇拥着退到街边,忍不住回头望去,那绯红身影依旧驾着高头大马,从容不迫地向前行进,仿佛刚刚的闹剧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尘埃。
惊讶、尴尬、好奇……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翻滚,最终迸发出一个炽亮的念头。
她前些日子曾听冯棠晚说过,状元郎还未殿试前,便同礼部官员王郇起了矛盾。
因着进士入朝,为求仕途顺遂,皆是要四方送礼打点的,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。这位新科状元性子倒是奇怪,不仅没有送礼,官员间走动都少。
那王郇平日里吃惯油水,胆子也肥了起来,刚好他又负责进士觐见的穿戴之事,便几番拿乔,想借着权势给他个下马威。
谁知那江清晏当真是胆子大,竟真穿着一身寻常青衫入殿参试,还口述一篇《吏治十疏》直指贪腐。
圣上盛怒,将王郇抄家下狱,还命人将江清晏所言印发百官阅览,以警示满朝朱紫。
因着此事,江清晏“青衣状元”的名号流传开来。
人人盛赞他坚守风骨,沈知意却从此事里看到了一个不同的角度:江清晏此举,足以见他家境清寒之极,因此只能剑走偏锋。
如今清流名声在外,却得罪大半权贵,接下来仕途恐怕坎坷,“状元”名头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花架子。
但是,这对沈知意来说,可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大招牌!
这可是活生生的状元啊……
这名头……得值多少银钱?!
她飞快地盘算起来:状元辅导笔记,状元讲座,甚至……“状元同款”文房四宝、衣袍配饰……
一条金光闪闪的致富大道就在她眼前铺开,而这条路的起点,便是方才与她尴尬重逢的、曾经的教书先生——江清晏。
她的想法非常美好,二人合作,她挣钱,他挣名。权贵之路是走不通了,圣上兴礼教重人才,若能得到读书人的推崇,未必没有出头之日,想来应该他是会同意的。
“快!”她一把拽住身旁的丫鬟,语气急促而兴奋,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。
“替我回府准备拜帖,给状元府递过去,就说……学生沈知意,有要事相商!”
身边丫鬟不明白自己小姐又抽了什么风,但还是拦着她,
“娘子,坊间都传遍了,状元郎不见外客的,凡是递上去的帖子都被退回去了。”
什么?!那她这生意还怎么谈?
出师未捷身先死,沈知意拧紧了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