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鸢也没好到哪儿去,掀起裤腿才发现膝盖一片青紫。
两人一前一后洗漱完躺在床上休息。
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,老旧的空调发出沉重的喘息,管道接口处滴滴答答往下漏水,打在木地板上清晰可闻。
程怀歌睁着双眼,盯着模糊的天花板任凭思绪飘远。
和师凌的对峙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精力。
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外婆家,一步一步将自己以往积攒的孺慕与失望抛在身后,如同从陈旧的骨肉中撕裂而出。
现在的程怀歌已经有足够的勇气大步往前走了。
黑暗中伸来一条胳膊,轻轻地环住她的腰。
程怀歌的身体立刻紧绷,随后缓缓放松下来。
她没说话,拍了拍许鸢作为回应。
许鸢像只小猫崽子一样,蛄蛹着挪过来,搂着程怀歌的手愈发收紧。
空调温度调得很低,她们从彼此身上汲取着唯一的温度。
第二天一早闹钟准时响起。
手机满电开机,程怀歌趁许鸢洗漱的时间打开微信,回了些紧要的消息。
在来松头镇的路上她跟崔移惑和卢静静说了自己家里有事,算是提前脱离了梦界这次的团建活动。
卢静静发了几条问候见程怀歌没回也就没再继续找她,只是有点可惜那只打包的帝王蟹没能送到程怀歌手里。
崔移惑依旧不死心,约程怀歌回京市以后见面聊卖版权的事。
其他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,程怀歌一心数用快速回复消息。
手指滑到阳濯的头像时停住。
头像显示着红色的数字3,提醒着对方发来的未读消息。
程怀歌讶异点开,看清内容的刹那呼吸一滞。
【你在哪?】
【程怀歌,你只会不告而别是吧。】
以及一通没人接听的语音通话。
都是在她回松头镇那天发来的,每条消息隔了一个小时。
程怀歌微凉的指尖悬在“不告而别”四个字上方,久久没有落下。
许鸢从洗手间出来,一边梳头一边问:“阿姐,我们今天回京市吗?”
程怀歌没吭声,回复了阳濯那条问她在哪的消息:【我在老家。】
就在这个时候,房门被人敲响。
许鸢离门近,一边扬声问“谁呀”一边开了门。
门上还栓着防盗链,只能打开一条拳头大小的缝。
看清来人的瞬间,许鸢像被人按下暂停键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见她不吭声,门外的师凌不耐烦地瞪她一眼:“你是死人吗,连开门都不会了?”
是她一贯的语言风格,恶毒而尖酸。
程怀歌闻言霍地起身走过去,把许鸢拉到自己身后:“你来干什么?”
师凌被程怀歌不冷不热的态度呛住,大概是想起自己的来意,不自在地举起手上的袋子:“妈妈给你们买了早餐,今天跟我回家吧?你弟弟念叨了好久,这次正好让你们姐弟三个见见面。”
程怀歌强压下烦躁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敲打,一下一下刺激着她的神经:“没什么好见的,我们今天还有别的安排。”
当初师凌跟程文离婚以后带着刚满一岁的程鸢决绝离开京市,回到千里之外的故乡兴市,不到三个月就结识了作为山村小学校长的许梁并火速结婚,程鸢从此改名叫许鸢。
程怀歌被接回兴市以后,跟许梁一起生活过两年时间。
丧妻的许梁带着一个比程怀歌小三岁的儿子许平安,程怀歌对这个弟弟没有什么感情,根本不会有专门去见面的打算。
师凌大概猜到了程怀歌的想法,急声解释:“不是许平安!是、是妈妈跟许梁生的孩子,你们还没见过的!”
程怀歌有片刻的错愕。
她和许鸢回京市是在七年前,那个时候师凌并没有怀孕。
那这个孩子如今最大也不过六岁。
六年前的师凌已经四十二岁了……她疯了?
难怪这次丧事没见到许梁,原来是在家带孩子。
程怀歌还在愣神,许鸢却拉了拉她的衣摆,从她身后伸出胳膊,将手机举到门缝处:“我们早上的飞机回京市,没有多余的时间了。”
机票是在一分钟前买的,程怀歌瞥见购票时间,诧异地看了许鸢一眼。
这是胆怯的孩子做出过反抗母亲的最勇敢的事了。
师凌努力眯起眼睛,看清了上面的购票页面显示出票成功的通知。
她还试图说服程怀歌改签,最终被程怀歌一句“行呀,你来出改签的机票钱”击溃了幻想。
走的时候甚至连手中的早餐都没留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