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 章
“你考了多少分?”程怀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开车的人没有回答,程怀歌后背一僵,惊觉自己的越界。

    作为“陌生人”,是不该问这种隐私的事情的。

    她硬着头皮靠回椅背,假装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。

    车速提起来,离开了学校区域。

    就在程怀歌认定了阳濯没有听到的时候,阳濯才慢悠悠地回:“过了太久,不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没等她松口气,阳濯就以一种随意的语调问:“你考了多少?”

    程怀歌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,低声说:“673分。”

    是一个足以让她在家人面前昂首挺胸的分数。

    阳濯没什么表情,波澜不惊道:“挺厉害的。”

    程怀歌咬了咬下唇,不知为何生出一种背叛者的心态。

    一路再无话,车很快开到酒店门口。

    刚一下车,程怀歌就碰见了急匆匆出来的孟越凡。

    见她回来,孟越凡脸色涨红连连道歉:“对不起啊月沉老师,我睡午觉没看到崔哥的消息,刚准备去接你。”

    程怀歌原本还担心孟越凡已经去接她了会白跑一趟,见他还没出门就放心了:“没事,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原因,再麻烦你也怪不好意思的。”

    孟越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,瞥见从车上下来的阳濯,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,换成略显亲近的招呼:“那我送你回房间休息吧?”

    阳濯倚在车门边,双手抱着胸,就这么盯着程怀歌的背影。

    眼神像在她身上扎了根,以至于孟越凡想假装看不见都不行。

    他迎上前挡住阳濯的视线,掏出手机示意:“麻烦师傅了,多少钱?我来付就行。”

    被他这么一提醒,程怀歌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忘记了什么,赶紧回头:“这次多谢你了,晚上你有空吗?我请你吃个饭吧。”

    虽然预料到阳濯不会同意,但该有的礼貌她还是有的。

    孟越凡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小声教导:“月沉老师,咱们给司机把钱结清就行了,没必要请客。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,对什么人都释放善意很可能会惹上麻烦。”

    阳濯嗤笑一声,扫了一眼他握着程怀歌的手,眉角微微紧绷。

    程怀歌不动声色后退一步,和孟越凡拉开距离。

    她不喜欢被不熟悉的人触碰,以前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反胃干呕。现在虽然好多了,但还是会下意识抵触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,麻烦他跑一趟挺辛苦的,只是吃顿饭而已,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孟越凡对程怀歌而言只是个认识的陌生人,没必要和他解释得太清楚,毕竟还涉及到自己的隐私。

    孟越凡见她不听劝,顿时就有些着急了,还想再说教,就被阳濯漫不经心的应邀给打断了。

    “好,晚上我有空了联系你。”

    程怀歌一怔。

    他竟然答应了?

    阳濯眼帘上抬:“不是不舒服?去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程怀歌回神,赶紧点点头,转身进了酒店。

    阳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,舌尖顶顶牙根,朝皱眉望着自己的孟越凡耸肩:“晚上一起吃点儿?”

    孟越凡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声:“不了,人贵在有眼色,我喜欢做一个识趣的人。”

    悄悄刺了阳濯一颗软钉子。

    阳濯恍然大悟,赞同点头:“那是得再练练。”

    软钉子被挡回来,扎得孟越凡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阳濯没再搭理他,把车钥匙给了门口迎宾也进了酒店。

    余还谟今天休班,正好下楼准备出去买东西,远远地举手和他打招呼:“濯哥今天心情不错啊,去哪逛了?”

    阳濯双手插兜,抬脚就踹过去:“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去给我打扫客房。”

    余还谟熟练躲开,嬉笑着求饶:“我忙着呢,这不得赶高三开学前给老杨整个庆功宴嘛!”

    他们高中时候的班主任老杨今年带的毕业班成绩不错,余还谟趁着阳濯回来,带头联络了几个在兴市的同学准备庆祝一下。

    擦肩而过的瞬间,余还谟的衣领被阳濯勾住。

    他茫然回头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阳濯松手,神情寡淡得不行:“晚上有事,早点回来。”

    余还谟“哦”了一声,一头雾水地走了。

    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,非得等到晚上?

    *

    程怀歌醒来时近黄昏。

    她睡觉时对光线很敏感,房间窗帘紧紧合在一起,像一个巨大的棺材,寂静与晦暗如泥土密不透风地埋下来。

    据说人在傍晚睡醒的时候会感到孤寂和不安,是因为远古时期的人如果在天黑的时候还没和同伴汇合,落单容易遇到危险。

    这种对孤独的恐惧一直深深烙印在万年之后的基因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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