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安终于在此刻凝实,逐渐编织成网,缠得她动弹不得。
眼前的男人比记忆中的少年成熟了许多,只有眉眼间依稀透出一股淡化了许多的张扬,一如既往的混不吝。
程怀歌唇角的笑意僵住,抱着平板的手指微微蜷起。
她怎么都想不到,抵达兴市的第一天会和阳濯重逢。
视线交错,两人都没有避开。
一片寂静中,男人将外卖袋子拎起来提到她面前,嗓音里透着不耐烦的懒散:“女士,外来人员上不了楼,这是你点的外卖。”
一字一句,都充满了素不相识的凉薄。
程怀歌回神,接过袋子镇定地朝他颔首:“谢谢,麻烦你了。”
阳濯的喉结滑动了一下,视线扫过她泛红的眼眶又移开,转身离去。
程怀歌的嘴比脑子快:“不好意思——”
拖长的尾调戛然而止,带着明显的挽留意味。
阳濯停下,转了半个身子。
在刚出声的瞬间程怀歌就后悔了。
她跟阳濯好像没有叙旧的情分。
何况他似乎根本就没认出她。
捏着外卖袋的手指攥紧,程怀歌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歉意神情:“请问点餐的话,是联系前台还是餐厅?”
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。
阳濯皱着眉,唇角下压,透露出一股被打扰的烦躁。
程怀歌脸皮滚烫,恨不得赶快把这一页翻篇:“麻烦你了,我点外卖吧。”
说完根本不敢再和他对视,侧身准备回房间。
“等一下。”
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,程怀歌愕然回头。
原本站在走廊里的颀长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门口,朝她扬了扬下巴:“方便吗?”
程怀歌脑中一片空白,下意识地反问:“什么?”
阳濯的俯视里夹杂着一丝审视:“我们酒店采用全屋智能家居,点餐之后有机器人送餐上门。如果你看不懂桌上的说明书,我可以给你演示一遍。”
声调平稳疏离,毫无波澜。
程怀歌的视线落在他的唇瓣上,突然就觉得自己很没意思。
都是成年人了,玩这种小把戏实在幼稚。
“不好意思,我没注意有说明书,就不麻烦您了。”
阳濯的唇角隐约勾起一个嗤讽的笑意,语气明显包含着对待客人的分寸,又无端多了两分冷淡:“不客气,有事可以呼叫前台。”
程怀歌胡乱点了点头。
房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门外的男人脚步毫不停顿,消失在走廊深处。
门内的程怀歌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许鸢还在等她。但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闲聊,只想好好冲个热水澡,结束这荒唐又纷乱的一天。
挂断视频后,耳边还回荡着许鸢诧异的询问:“阿姐,你眼睛怎么更红了!”
程怀歌举起胳膊挡住眼睛,半晌后再放下来,眼中的波涛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