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市近海,虽说气候潮湿闷热,但景色还是挺不错的。尤其是海鲜,便宜又新鲜。
程怀歌的眼睫颤了颤,过了许久才极轻地说:“不是第一次来。”
像一声呢喃被雨声拍得粉碎,无人留意。
到了酒店,崔移惑陪程怀歌去前台办理入住。
七月中正是高考结束后的暑假旅游旺季,推着行李进酒店的人不算少,张望间充满了喜悦的期待。
接待的前台是一个瘦高的年轻小伙,剃了一头精神的板寸,穿着酒店的制服,一脸笑意地接过她的身份证。
程怀歌微微侧着身问崔移惑聚餐的地点,耳后别着的长发散落下来一缕遮住了她的脸。
前台的板寸小伙看到她的证件照后露出一个惊诧的表情,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:“师……”
不对,身份证上的名字是程怀歌。
他挠了挠头,按下心中疑问开好房卡,连带身份证一起推了过去,带着兴市话特有的口音提醒道:“女士您的房间开好了,在八楼8302房。”
程怀歌抬起头,带着点红肿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,朝他礼貌点头:“谢谢,请问餐厅在几楼?”
嗓音轻柔,一口标准的普通话。
最后一点希望破灭,板寸小伙失望地呼出一口气,笑得客套疏离:“餐厅在五楼,用房卡就能刷开电梯。”
程怀歌礼貌道谢,轻声招呼帮忙拎行李的崔移惑:“走吧,先去放行李。”
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,板寸小伙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。
思索片刻,他拿起手机给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。
*
进了客房后程怀歌才发现,行李箱上多了些奇怪的东西。
上面贴着几个荷包蛋卡通贴,围成了一个更大的荷包蛋的形状。
她后知后觉核对了一眼把手上贴的标签,确认是自己拿错了别人的行李。
自责和挫败像一点火光,点燃了今晚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。
成年人连崩溃都是无声无息的,让人无从察觉。
带着歉意联系完机场,程怀歌拜托崔移惑帮自己推掉聚餐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呆。
楼下就是马路,因为下雨的缘故,往来车辆的速度都不快,各自载着彼此的奔波和欢喜忧愁擦肩而过。
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归处。
她怔怔地看了半晌,眼睛又刺痛起来。
犹豫了一会儿,程怀歌还是起身从电脑包里掏出平板,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了一盒人工泪液,特意对骑手备注了别打电话。
雨天潮湿太过闷湿黏腻,她不太喜欢在这种天气出门,打算明天再买手机。
连上酒店的wifi,又在群里解释了自己的状况,接连的意外遭遇获得了大家的理解,顺带收获了一波安慰。
应付完大家的关心,她顺手给妹妹许鸢发了一条消息报告平安。许鸢大概正在玩手机,下一瞬就打了视频通话过来。
酒店的网速有点慢,点了接通后过了片刻才显示出画面。许鸢敷着面膜躺在床上,看到程怀歌通红的眼睛时愣了一下,用兴市方言问:“阿姐,你眼睛又疼了?”
程怀歌笑得没心没肺:“很明显吗?”
说的也是兴市方言。
在京市住了那么久,姐妹俩在私下聊天的时候还是习惯性用兴市话交流,有一种只属于两人的亲密感。
其实程怀歌也觉得自己问的多余,她的皮肤一直白得刺眼,任何颜色在她脸上都显眼得很。
姐妹俩闲聊了两句,许鸢突然沉默一会儿,声音低了下去:“阿姐,你要去看她吗?”
这个“她”是谁,姐妹俩心照不宣。
程怀歌唇角的笑意不变:“再说吧,我这次来是出差,应该挺忙的。”
许鸢也不追问,暗暗后悔自己不该多嘴。
远处传来几道雷鸣,窗外的雨势又大起来了。
就在这不尴不尬的氛围中,清晰的敲门声响起。
应该是买的滴眼液到了。
程怀歌应了一声“来了”,拿着平板走过去开门。
许鸢瞬间警觉起来,声音大了不少:“这么晚了是谁啊,阿姐你别随便开门!”
门打开的瞬间,程怀歌弯唇安抚她:“是我点的外卖。”
抬眼的瞬间,头顶上方响起一道惊雷,轰然砸在她的耳边。
门口站了个男人,手指松散地勾着药店的外卖袋,MulletHair发尾染了一层细密水雾。
走廊上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,男人的五官藏了一汪阴影,挡住脸上所有表情。
程怀歌张了张口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那股没来由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