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盆似乎熄了很久,房间里冷飕飕的。或许是因为刚才开门带进来的寒气,被窝里的人把半张脸埋得更深了。在朦胧夜色中,那一头独特的赤铜色长发,如绸缎般散落在白色的寝具上。或许是怕头发散乱,发尾被绑了起来,在我这双夜视尚佳的眼里,发丝宛如乌鸦濡湿的羽毛般闪闪发亮。
当事人丝毫不知自己正被人窥视,只是呼吸平稳地睡着。我强忍住掐他脸的冲动念想:就这也能成为忍者?未免太松懈了吧。当然,我刻意隐藏了气息,他自然不可能察觉。
即使我的影子落在他清秀的侧脸上,传七也没有醒来。几缕弯曲的鬓发垂在雪白的脸颊上,几乎要滑向嘴边。我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指,将发丝轻轻拨到耳边。对方“嗯……”地溢出鼻音,身子微微一动。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,心想“他可能要醒了”,却一下子被“还想多碰一会儿”的好奇心压了过去。
指背在太阳穴一带缓缓划过,顺势梳理那柔软的发丝。冰凉的指尖或许让他感觉舒服,不自觉地蹭了过来。
他在做什么梦呢。
那副爱数落人的嘴脸、深深的眉心皱纹,此刻都不见踪影,只剩下一张安宁无比的睡颜。我猛然意识到自己全神贯注于指尖的触感。要是他平时都这么安静,该有多可爱——心里自然浮现的两个字,让我自己吓了一跳。
——我、我刚才觉得这家伙“可爱”?
我凝视着他安稳的睡颜。作为男人来说,他的身形格外纤细,明明不是男生女相,偏偏五官精致得不可思议,肌肤细腻光洁,没有半点伤疤或糙痕,眉目口鼻无不匀称,堪称美的样本。要是我做的机关人偶能有这样的脸,绝对会卖得火爆吧——至少我喜欢这家伙的脸,到了会想这种事的程度。
但也不至于盯着他看,脸颊就越来越烫、心脏像执行重大任务前一样怦怦乱跳……不至于啊!
焦躁让我心神不宁,不停转移视线,愈发渴求触碰。至于“他醒了该怎么办”的危机感,早就不知飞到哪去了。
不过嘛,也没办法。我这种人,向来都是“有了念头就动手去做”的家伙。
制造机关人偶的时候也是,不管事后会不会被责骂嫌弃,都无所谓。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哪怕惹人生气也无妨。至于被发现之后的事,等被发现后再说吧。我半强迫自己得出结论,好奇心便拍手吹着口哨大声叫好。说到底,我整个人里里外外,都只想着去触碰这片白皙的脸颊了。
我一改蹲姿,慢慢将膝盖压在冰凉的木地板上,双手撑在褥子两侧,避免发出声响。光是拉近了这段距离,心脏就因期待而怦然加速。小心翼翼地俯身,提防着发丝垂落,缓缓靠向那光滑雪白的脸颊……
这已经不是什么偷看睡颜了,简直是彻头彻尾的夜袭嘛。说起来,屏风那头安静得很,不知道团藏在干什么。算了,最好他能别出声。毕竟,糯米团子一样的白嫩肌肤就在眼前触手可及——
“混账东西!竟敢半夜潜入!好大的胆子!!!受死吧——!!!”
只差一寸就要碰到的瞬间,屏风伴随着巨响轰然倒地。我震惊地望去,团藏正跪在被褥上,被袋枪指着脑袋求饶。
“哎哟!哎哟哟左吉是我啦!你肯定认得出来吧!对不起疼疼疼!我错了!我开玩笑的!”
啊,被发现了啊,笨蛋旦那。
我冷静地分析状况,几乎同时,身下传来一声傻乎乎的“哈啊!?”的惨叫。嘛,这么大的动静,怎么可能不惊醒。
下意识地转回视线,和传七近得几乎鼻尖相触、那双大大的眼睛对了个正着。他显然还没清醒过来,睫毛扑闪了几下,认出我是谁之后,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瞬间涨得比头发还红。“这家伙睡也好、醒也好,脸都好看得要命啊。”我刚冒出这个念头,就听他猛吸一口气,爆发出凄厉的尖叫,下一瞬间,我的脸便结结实实挨上了一记耳光。
“所以?你们两个半夜跑到别人屋里,搞什么名堂?”
双臂抱胸、威风凛凛、皮笑肉不笑地俯视着我们的,正是叶组的总大将——黑木庄左卫门本人;他身旁站着同样叉着腰,摆出一副金刚架势的任晓左吉;再旁边是和庄左一同在场的今福彦四郎,以及一脸尴尬别过头去的传七。
庄左卫门一如既往神色温和,任晓左吉却是怒火冲天——他披散着头发,鬼相毕露,在这大冷天里扬起小袖下摆,赤脚踩在团藏身上。俨然继承了那位被称为“地狱会计委员长”前辈的铁人体质,怕是对寒冷彻底免疫了吧。被他踩得脸都嵌进地板缝的团藏居然还挺开心,被迫跪坐在冰冷木板上的我实在冻得够呛。
我之所以老老实实跪坐着,一来是双脚冻得发麻,二来是脸上火辣辣作痛……大红枫叶般的掌印正贴在我的脸颊上呢。
“好不容易年底对完账能睡个安稳觉...!白天睡够本的家伙偏偏来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