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鱼躺第三日
    司文钰下意识侧过脸,指尖迅速抹过唇角,再转回来时已是若无其事的温和模样:“卿卿还是这般爱哭鼻子,师姐真的没事,定是你眼花了。”

    可那浓重的铁锈味却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,骗不了人。

    宁以卿急得眼圈又红了,拉着师姐的衣袖不肯放手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师姐你骗我!你明明受伤了!到底怎么了?你说啊!”

    司文钰见她这般执拗深知瞒不过,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尽量放得轻松:“好了好了,别急。师姐只是今日上山,想打些野味换点银钱补贴用度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避开宁以卿灼灼的目光,继续道:“谁知运气不好,撞见一只刚生产完的母虎,凶悍得很,我自知不敌,便想退开,奈何那畜生护崽心切,追着我不放,费了些力气才脱身下山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你别担心,师姐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?下山时还瞧见先前设的陷阱里套了头野鹿,皮子完好,已让师弟拿去镇上了,总能换些米粮回来。”

    宁以卿的心却揪得更紧了,:“师姐,你肯定受了内伤!我们得去找大夫,现在就去!”她拉着司文钰就要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卿卿。”司文钰反手拉住她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,“看大夫需要银钱。”

    她们仅有的几个铜板都得掰成两半花,那头野鹿换来的钱也支撑不了几日。

    “银子...对了,银子!”宁以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眼中猛地迸发出光亮,脸上绽开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,“师姐你别怕,我有银子!我有好多!慕家给的,足够你看病了!”

    她急切地伸手探入怀中,想要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锦囊,让师姐安心,可却只摸到空荡荡的衣襟,她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    她的荷包呢?

    她的银子呢?

    那一百两呢?

    不甘心地又反复摸索了几遍,将本就破旧的衣襟扯得凌乱不堪,却依旧空空如也,她还不死心,继续胡乱翻找一通,然而手指所及之处只有粗布衣料的冰凉触感。

    宁以卿的动作慢了下来,最后彻底僵住。

    没了。

    那救命的银子,真的不见了。

    她双腿一软,身子晃了晃,眼看着就要无力地滑落在地。

    “卿卿,你怎么了?”司文钰被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吓到了,强撑着想去扶她,语气里满是担忧,“师姐真的没事,你看,这不是好...”

    她本想如儿时那般,将受了委屈的小师妹抱起来转个圈安抚一番,证明自己依旧有力气,可刚一运气,胸腔瞬间一阵剧痛翻涌,一股腥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猛地冲上喉头。

    “噗——”

    殷红的鲜血猝然喷溅而出,有几滴甚至落在了宁以卿茫然抬起的掌心,温热而刺目。

    宁以卿呆呆地看着自己掌中那抹鲜红,大脑一片空白,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。直到司文钰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,她才下意识地伸出双臂,用尽全身力气接住了那具骤然失去支撑的身体。

    师姐...倒下了?

    那个从小替她挡下一切风雨,仿佛无所不能的师姐,竟然也会吐血,也会这样脆弱地倒在她怀里?

    宁以卿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,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,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踉踉跄跄地将昏迷的师姐半抱半拖到床榻上的。

    只知道当她终于找回一丝神智时,正正好撞见刚从镇上卖完鹿皮归来的小师弟。

    “少宗主!”小师弟声音雀跃,他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,蹦蹦跳跳地跑到宁以卿面前,献宝似的将一个小布包高高举起。

    “你看!我把鹿皮卖掉啦!那个掌柜的人真好,看我年纪小,还多给了我一两银子呢!他说这皮子油光水滑,是上等货!让我以后有皮子了还来找他,少宗主,这些钱够我们吃好几天饱饭了!”

    他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,眼睛亮晶晶的,全然未觉院中凝滞的气氛。

    宁以卿缓缓地低下头,目光空洞地落在小师弟灿烂的笑脸上,眼睛一眨不眨,仿佛没能理解他的话。

    “少宗主?”小师弟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,他被宁以卿惨白如纸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神情吓到了,慌张地踮起脚尖,伸出小手想去探她的额头,“少宗主你是不是生病了?师姐呢?”

    可他个子太矮,怎么努力也够不到。

    小师弟又喊了几声“少宗主”才将宁以卿唤回神。

    对,她才是少宗主。

    这宗主既不是总是挡在她身前的师姐,更不是任何别人,而是她。

    宗门早已今非昔比,昔日学成的师兄师姐们纷纷离去,如今留下的,多是些像眼前小师弟这般无家可归或是体弱想来强身的孩子,他们和她一样,除了这里,无处可去。

    而这摇摇欲坠的宗门,这几十张等着吃饭的嘴,这沉重的担子,从一开始就该是她来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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