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昭昭疑惑却又安心,顺着楼梯,爬上地面。
外面,圣所教学楼暖灯一路亮回宿舍。
她闷在被子里心惊胆战,害怕有人发现她逃了,害怕又有人来绑走她。
可渐渐地,恐惧在毕业典礼那天后,随着一如既往的分配、工作,散去了。
时间长到一眨而逝,刘昭昭逐渐忘却,在下面见过的实验,逐渐忘却,曾在隐藏层见过一个人,逐渐忘却,那儿有一个黑房间。
记忆像是被蒙了一层薄纱,越用力去扯,越扯不破。
围墙之下,哨兵来了就疏导,走了就休息。
刘昭昭靠着窗栅栏,尝试解开自己脚踝上的定位器,和着水擦拭认定向导身份那天盖上的蓝色章戳,再叫喊着企图唤来一个人陪伴自己。
不管是父母、孩子,谁都好,或者是她以前安抚过的哨兵也行。
虽然她七老八十,快要死了,好歹还有一口气吊着。
吱呀一声,抚慰室大门敞开。
一群哨兵涌了进来,他们大汗淋漓,刚结束任务,正是需要疏导的时候。
刘昭昭感受了下自己微弱的精神力,一张嘴牙没了,沙着嗓子:“年纪大了,恢复果然跟不上了。”
她躺在椅子上,看着排起长队的红黑制服,眼前眩晕。
“今年的塔节人真多。”
“对啊,你看路上中心塔的蔷薇又开了,配上刚刚欢庆会的红酒,好爽。”
刘昭昭本来不感兴趣,直到低头瞧见自己脚下的食盘,三个菜格,一个饭格,还有一个放汤的圆盘,咂咂嘴:“明明套餐也不错。”
但那一刻,她竟生出厌烦,烦自己,烦生活,烦周围的欢声笑语,想用什么把它们毁得彻底,眼不见心不烦才好。
无意识地,在疏导一位哨兵时,刘昭昭不小心使出利刃,剖开了眼前那位时不时对她一个老太太动手动脚的人。
她明明只是在精神图景里使用,却让那位哨兵掐住嗓子,呃出一口血,朝下摔倒在地。
片刻的静谧之后,一群哨兵压住她,伸出手拖着她,刘昭昭像是回到了隐藏层的黑房间。
“抓住她!”
“向导又要反叛?”
“她有攻击力,之前怎么没人说?”
在意识淡薄前,她轰然醒悟,原来她一直都在那,从来都没有逃出去过。
如果回到那时,她一定把自己遇见的人牢牢抓住。
所以,当那道黑影,带着皮鞋敲击地面,再次步入她视野的那秒,刘昭昭攥紧他的裤脚:“我要跟你走,带我走,好吗?”
这人还是和她当初见的第一面一样,时光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,唯独偏爱了他。
“我可以带你去外面,但你要先让开,因为我要进去。”
进哪里去?
刘昭昭不知道,但照做了。
只见她眼角皱纹层层淡化,死伤的眼神凝出水泽,肌肤散为流影,一块块地拼成簇簇摆动的牙白玉米花。
它们从中撇开,露出黑房间,以及门缝边卡着的满管药剂。
顾清时捡起强化剂,按下把手。
门开的那瞬,起先被刘昭昭挡住的气息扑面卷来,牵动他精神深处的异动。
如果有人能望进他的精神图景,就能看到黑幕里,一双比周围还要深沉的眼睛,倏然睁开,仿若高神垂眸,凝视房间深处!
那头,一对红眸与他对上,眼底潜在的烦闷即将溢出,但望见他时,又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“她的幻境不难破解,但你来晚了。”
顾清时抵着门关闭,两人之间有教室宽,旁边仅有一盏白炽灯亮起,四周,层层黑试剂被封在柜台里,快要隐没在暗处。
“想在终点拦我,又不想等我,世上哪有两边占的好事?”
陆凌怀里抱着个盒子,背后幽深的密道布满碎石,已经被暴力破坏坍塌了:“刘昭昭因为精神力枯竭,变为异种玉米花,封锁了这里,但向导天性温良,你只要在幻境里一见到她,直接——”
“砰。”他手比作枪,头歪在一旁,“就可以了。”
顾清时盯住他手里的盒子:“你以什么身份教导我?”
“对刚把你救下的人,这么说话好吗?顾清时。”
顾清时抬起下巴,想起江校长发动炮弹后,一闪就来的身影:“不好,但也轮不到我说谢谢,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场超高级的闹剧,是你指使的吗?陆凌。”
这是两人七年再见后,第一次呼唤彼此姓名,比起过去的随性,多了锋芒与嚣张。
陆凌极少有大情绪波动,但现在他很明显地诧异了:“所以,你毫不犹豫地甩开我,也是因为这个你认为的真相?”
“我认为的真相?”顾清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