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发生这么久,为什么没人来这里?那群学生出去了,怎么没声音?
直觉带着一点线索闪过,顾清时没抓住,砰砰砰,从腿到胸腔的疼痛又快又猛,他倒吸一口冷气,还没换完气,喉间一腥,血溢了满嘴,啪嗒嗒落下。
他倏然失去直立的力气,沉沉栽倒,眼前视野眩成迷宫。
危急时刻,张明躲在暗处,侧头忽然在角落瞟到熟人——大教堂主理人。
他是个A级哨兵,异能是攻击型的。
张明眼底一喜,脱离顾清时身边,朝他跑过去。
顾清时啧了句“蠢货”。
在他移开视线的那刻,主理人异能发动,切割!
张明跑到半路,发觉右腿一空摔倒,腹部抵着栏杆后挪,总感觉空落落的,旋即意识到什么,僵硬地转动眼珠,就那么一眼,直直倒下——
原来……他只有半边了。
张明伸出半截舌头,支吾不清:“为什么?”
作为A级哨兵的主理人从障碍区步步移出:“为什么?要怪就怪你们的向导身份,与生俱来的弱势!”
“……”张明垂头,呆滞的双眼散去光亮,泪水落下,意识消散前,他想——
……原来是这样,可他又能做什么呢?又不是他选择要当向导的……
顾清时捂住汩汩流出的伤口,忽地摸到一枚坚硬的东西。
他穿的衣服是江昱的。
可悲的是,他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——
顾清时忽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一阵一阵的,像是在嘲讽,却又好像在抑制着什么,牵动喉咙剧烈咳嗽。
主理人身体下压,露出脖颈上坠着蔷薇的十字架:“笑什么?”
“笑自己,不该拒绝戴手套的。”顾清时没理头地来了一句。
主理人拧起眉毛,当他是人傻胡诌乱扯:“可惜,江校长有令,你不能死,带走!”
顾清时从胳肢窝被左右架起,拖离教堂,而后才知道什么叫做疯狂。
他确信自己还在大教堂,可门前尸体遍地,无需辨认,肯定是刚刚跑出去的学生;周围,大大小小的坑挤满平地;稍远处喷泉,林歆的雕塑断掉半身,沾上红蓝交织的血迹;远方,乌云黑压压地临城,吞没三塔明灯。
云层之间,好像有一道身影闪动,与十多只高级异种来回打斗,而他脚下,一群异种碾压成碎末推挤。
如果此刻能拉近,顾清时就能看到陆凌,浑身是血的陆凌,艳丽得与他的红眸一样,他四肢青筋暴起,一拳击飞一只异种,不过眼底的混沌暗示异能使用到极限,狂躁阈值已达顶峰。
陆凌注意到他,俯身冲来,却被困得死死的,他徒手撕穿,捅破,可又源源不断。
那群异种身后捆着一根又一根傀儡线,让它们只攻击围猎需要的人。
——操纵系,A级。
陆凌启唇无声呢喃——
主理人冷哼一声:“打这么久,疯狗都没死,我们走!”
他们带着顾清时和几个高级向导尸体潜入大教堂地底,顺着暗道,疾驰回向导学院地下。
哐当哐当。自动化的流水线上,铁做的石捣上下撞击,一下又一下地,带着整个空间抖动。
主理人招呼手下把向导丢进去。
嘎吱嘎吱,骨头被磨成粉,挤出的血逐步汇入下方的大池子,沿着一根管道,运送到哨兵学院。
一个出口,憋了一大箱,猛地吐出几件衣物,另一个出口,磨捻残渣,一个个打包,袋面印着“XXX花肥”。
顾清时收回目光,喘息声变得极轻,仿佛一个激动就会晕厥。
江校长快步走来:“儿子,等结束,你就可以安心休息了,未来是属于你的。”
“实验成果归你,你会成为塔主最信任的人,也会继承三塔圣所,而我会因为杀害多等级向导哨兵,进入逃亡,当然我会离开塔,永远地远离这一切。”
顾清时艰难地撩起眼尾:“你是母亲吗?”
江校长欣慰地说:“我是,我一直都是。”
从小到大,江昱都嫌弃她,厌恶她,一看到她就跑得远远的,从不会叫她妈妈。
仅仅是因为她亲昵哨兵,可这就是她的求生之路,从监禁的铁围栏里拼命往上夺取的一丝生线。
她不知道江昱是谁的孩子,只知道江昱是她的孩子,是她在围墙里抚摸十个月的孩子,是她心心念念可以借此离开中心塔的孩子。
当江昱三岁觉醒身份时,她庆幸,自己的孩子是名哨兵。
她利用自己的一切,爬出深坑,站到高处,以为自己从此自由了。
可她发现,自己的头上还有人,自己还是被压在最低端,塔主、传教士……换作任何一个高等级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