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忍了很久,今天还是跟母亲吵了一架,我没想到她不仅知道,还以为是齐术威胁我。可她这意思,不就是在默许自己儿子任人宰割,利用自己儿子接近齐术,达成实验吗?她不是我的母亲吗?”
“齐术也是,他甚至计划,越过我重新和母亲达成合作……不管怎么样,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行动。”
“这几个月我误导,我反驳,我劝解,却无人理解,我是个懦夫,完完全全的怂蛋。退出实验,是最好的选择。至于日记,我打算扔进下水道,祈祷有人能发现,带我走下去。”
“对于这一切,我一个人无力阻止,无论是谁,只要有人愿意来就好……”
就此,日记,连同江昱的灵魂,一起停留在三天前。
它见证了江昱从意气风发到绝望心累,不到十年,耗尽江昱所有的精神气。
现在,站在顾清时眼前的,不是哨兵,不是实验员,不是圣所教师,而是江昱,这个人。
活生生,由死到生,再到死的——
人。
顾清时手指滑过一行又一行的字。
从“破石头”、“齐术”、“实验”、“向导”,最后落到“母亲”。
1号通过精神联系收到记录:“总的来说,江昱不赞成实验继续,先是多次制止,再是被削权,最后无奈退出,却意外被人杀害。”
大多数情况下,她的异能只针对自己已知存在的文字进行使用,像这种日记完全不在她的筛查范围,全塔那么多人写字,她也没有闲到一个一个偷看隐私。
所以顾清时没有追究她这部分信息的遗漏,习惯性往后翻阅。
纸面不断落下,直到最后一页,一块涂掉的墨团吸引顾清时注意,它藏着一行话。
他举起那一页纸,借着月光穿透字迹——
“要是我死了,能让外界注意到这里吗?”
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,江昱在桌前扣下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顾清时瞬间将眉头皱起,如果江昱是自杀,那齐术就是在说谎;如果江昱是他杀,齐术问题更多。
关键是,齐术通过了1号的信息初筛,一般简单查询,确认有疑点后,才会深入。
“1号,确定齐术没有任何问题吗?”
1号似乎料到他会谈及这个:“没有问题哦,因为当时涉及传教士真假,我重复查了好几遍,生平经历比江昱还干净,至少明面的信息层面,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。”
顾清时陷入沉默,目光飘向前方,约莫一个半广场的距离,林戚几人围在一起,听陆凌安排:“我们的任务由三塔其他小队接手。”
“行,就是不知道江校长连同老不死的在搞些什么,遁地型的高级异种是容易从塔外入侵,可出现的时机也卡得太巧了,而且还实时转播给塔主,这跟在我们面前布了个陷阱,指挥我们跳进去有什么区别?”林戚双手摊开,叹着气道,“虽然喜提一个月小长假,但绩效扣了不少。”
他早早规划好每一份工资花在什么地方,现在全部打水漂,之前虽然当牛做马,但有钱拿,有怨气,嘴上骂骂得了。
“我还是想不通,老不死的安排我们来清理三塔,分明没安好心,内部乱七八糟,不就是他自己养蛊养的吗?这以前可不是这样。”
“林戚,”陆凌纠正,语气里没有生气,只是带着点警告的意味,“三塔不是养蛊,是处理垃圾。”
“说得好听,他根本没想把三塔给你……”在他的凝视下,林戚越说越小声,撇撇嘴,换了个话题,“那待会儿的向导学院巡查,你还去吗陆哥?”
“去。”陆凌亮出江校长此前发过的通知,上面显示八百人已读——被架在火上了。
林戚明白泼出去的水,收不回来,但还是担心再次违规:“这算任务吗?”
“不算,算过往师生的互帮互助。”
陆凌回头,瞟见江校长忙碌的身影,无意间汇聚到顾清时身上。
那是一道与顾清时本体近似的身形,高挑清瘦。
此刻他已经收回目光,捧着日记本在手里翻动,侧脸正好盖在楼边的阴影下,四周无灯,距离又远,哪怕是哨兵看的也不太真切。
再加上顾清时一独处,就会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份与江昱完全不符的淡漠,从上到下,从翻页敲纸的小动作中,也从缀着的那抹红痣边。
陆凌曾经见过——
一样的视角,一样的夜晚,七年前,人们口中的叛乱向导死亡前夕。
“你这样盯我很久了。”阁楼上的阳台,顾清时白色的衬衫免起花边,顺着腰身而下,他侧头俯视在楼底的陆凌,只给予了眼角的一点余光。
“有答案了吗?我给你的问题。”
陆凌黑色的风衣快要融入夜幕之中,嗓音也是:“没有问题,也没有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