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节
    

    他终于哭了,为这次哭,也为以往哭,泪是存不住的,终会一起决堤而出。

    

    领导带着那个"瓜子皮"青年来找他道歉了,那青年提着两瓶桔子汁,说:"怎么办呢,要不你拿拐杖打我两下子吧!"

    

    刘鲲鹏一听更委屈了,当下忍不住哭:和敌人都打过了,怕你吗?我要打你,当时就能让你闷死过去,我还怕什么,和你们同归于尽都没啥留恋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只说:"你们走吧!"

    

    病房伤员后来说:"你真窝囊,你怎么不给他两下出出气啊!"

    

    这么一说,他又哭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59.男性维纳斯美神

    

    咯达咯达咯达,一溜拐杖落地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十个伤员一起在街上走,都只有一条腿,都架着拐杖,形成了一个步点,一个节奏。

    

    要横向过马路了,拐杖落在柏油路上格外响,一长排的拐杖队,缓慢地一步一响地向马路那边移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路上各式各样车辆都停下来,等待拐杖队过去,比遇到红灯还灵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春城,伤员们坐公共汽车、进公园、看电影都不要票。黑洞洞的影院内,拐杖声一响,服务员就打着手电来给伤员找座。

    

    伤员自己打过一个比方,好比在过一个独木桥,你要是扶过他一把,即使你落入河里,他拐村一甩,也准跳下去救你,宁可和你一块死;你要推过他一把,他宁肯抱着你一块跌到河里同归于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年三十,马洪林他们几个去买鞭炮,架着拐杖的手冻得生疼,他们在一家商店门前问了一句:"卖手套吗?"

    

    人家这儿是个食品店,哪儿来的手套,店里的中年人就追了出来,一定要把自己的那双手套给他们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一下买了四十多块钱的鞭炮,回来该坐汽车的,但都架着拐杖走回来,把手套还给那个中年人,还想送人家好多鞭炮。此刻他们是语言也美,行为也美真他妈的,是男性维也纳纳斯美神。

    

    伤员周文新他们六人,很有些音乐细胞。这个伤员演出队又上电视又上广播,邀请他们演出的单位多,很难排上号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又往那台上一站,就够让人吃惊的了,那老人们一迭连声:"真可惜了,这么好的小伙子,就差条腿,真可惜了。"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一演完,人们会把他们抬起来,目光都注视着请来的美神。

    

    咯达咯达咯达。

    

    拐杖队的节奏分明,奏的是凯旋曲。

    

    咯达咯达咯达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次是五个人,四个断腿的,马洪林打头,拐杖声是五重奏,直奔演出大厅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渴望已久的"太平洋之声"在这里演出,票很紧张,黑市15元也弄不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弄到了几张,还不够,只能架着拐杖在那里挪动,希望能有退票的,管他多少,老子看定了,一百块一张也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来了一个穿西服的:"看吗?"

    

    "票不够!"

    

    穿西服的扭头走了,不一会这个人返回时,手里一大把票,全是主席台上的票,一下就撕了五张。

    

    "一定得给钱。"

    

    "不用,我是''太平洋之声''的团长。"

    

    咯达咯达咯达。

    

    拐杖五重奏进入了演出厅。人们的目光在注视他们,他们现在不怕看,抬头挺胸,目光平视,神态自若,宛如运动员入场,故意把拐杖落地重重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长长的木制拐杖最下边,平时都钉着一块皮子,使拐杖不容易打滑,落地声很小。现在这几个人早把拐杖下的皮子取下来扔了,拐杖落地声响亮有力,余音不断。

    

    整个演出大厅内变得鸦雀无声,只有他们的拐杖落地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圆形的演出大厅,所有观众都能看着主席台,他们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主席台上走,这里可不能跌倒,众目睽睽之下呢。工作人员赶过来了,彬彬有礼,扶着他们,确切说是架着他们,把他们架到了那座位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演得真棒,果真是大难不死,必有厚福,能如此这般地看一次演出,也算是厚福。

    

    "咱们点一支歌吧!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