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希望寄托在那个睾丸上,人说独头蒜更辣,他守着这个盼头。
周鸿斌伤的是双眼,他是工兵,排雷时炸的,12月3号上午8点多,他弯着腰排雷,来了部队拍录相的,拍了他很多多镜头。拍完录相,他在四连那儿继续排雷,既然干,就得干好,那儿有个坡,他用了探雷针,没事,想整平一点,就平着铲,正好就铲在雷上,炸了,他是弯着腰的,整个面部毁了,眼珠粘到了额上面。
拍录像的那几个人也跑了过来,安慰他:"没事,回来看录相。"
他再也看不到录相了。
医生也总是安慰他:"还可能恢复些视力呢。"
后来他明白了,这些只是安慰,眼睛失明了,心也碎了,谁劝他就打谁。有一天他出走了,人们追他,他悲哀地喊着:"你们别逼我了!"
医院派汽车去追他,协理员看看没办法,只好骗他:"你要走,我们拿汽车送你到车站!"
等到一迈上汽车门,立即调转车头往医院开。他挣扎着要往车外扑,喊着:"你们骗了我!"
值得安慰的是他未婚妻盛翠娥,见他眼瞎了,脸上炸得不成样子,心伤更难平复,当是就提出要和他结婚,就在医院结。
他觉得挺对不住她。他原来的脸是很白净的,现在满脸还有脖子都炸出成片的黑点。他自己看不到,问过很多人,都说没有,还挺白净的呢。
当我们采访他时,他就问我们:"你看我脸上是不是全是黑点了?他们全都骗我,你们是上面来的,你们不骗人的,告诉我吧!"
我们跟他怎么说啊,我们也得骗他,只不过要骗得真点,艺术点,于是说:"是有些黑点,但主要在脖子下,你收着下巴时,看不大出来的。"
他相信了,而且后来就总收着下巴。
他们心灵上的伤口,不光是和负伤的部位留下的伤残有关,更多的是他们总把付出的这种代价和换取的战斗成果联系起来。他们在思索,在内心掂量着自己、负伤的社会价值。
老兵雷自华上阵地刚刚十九天,在查线中把一只眼睛炸瞎了,以后就是在医院中,听到前沿阵地战斗的消息,就觉得自己窝囊,要多窝囊有多窝囊,十九天,在阵地连张照片都没留下。
往后方转伤口员时,他好歹不走,抬也不走,终于在春节前他重返阵地,在这个时候,他的眼治不好,心里的伤口却好多了。
还有几个伤员是在阵地解手时触雷的。
小王是一个。他的情绪坏透了。
"完了,我算完了,人家都光光彩彩负伤,唯有我这伤就不出口。"
护士们说得何等好听:"小伙子,抬起头来,怎么无脸见人,要不是那帮王八蛋们挑衅,谁他妈的吃饱没事干了,专来这布满地雷的老山拉大便!有胆量在这雷山解手就是英雄。蹲卫生间抽水马桶是没危险,可咱当兵的没那福分。军人天在就是与死神们打交道的料,要不,光荣在哪?自豪在哪?可爱在哪?"
是的,小王,你应该抬起头来。
58.沉重的男儿泪
医院门外有个电影院,刘鲲鹏架着双拐,沉重地挪动着仅剩下的一条腿,他旁边走的也是一条腿的伤员,两人合起来走两条腿。
有瓜子皮从旁边飘过来,落在刘鲲鹏头上。
一片两片三片。
刘鲲鹏停住了。他看到了那个吐瓜子皮的青年,没戴帽子,头发挺长。
"清注意点!"
"没看到!"那小伙子头一仰。
四片五片又六片。
"讲理不讲?"
那小伙子并不正眼看他一下。刘鲲鹏不仅是只有一条腿,那脸上就更不讨人喜欢,那是一张被炸坏了而又重新用针线缝在一起的脸,一共缝了几十针,鼻子是豁开的,用针张缝上了,嘴也是炸裂的,用针线缝上了,脸蛋那块肉也炸毁了,也是硬缝起的,于是就满是伤疤,还有针腿。
"他看不起咱,可也不能这么欺负咱哪!"
咯达咯达咯达,伤员兄弟们,过来了。
那小伙子先下手为强,把刘鲲鹏的拐杖劈手夺了过来,顺一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