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节
行,一直奔到沟底,躺住了,没碰响地雷。越南兵吁口气,参加放风队伍行列。四十多个人是一种力量,他们当官的不敢制止,激起兵变可吃不消,给个黑枪也受不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军士兵为他们点数,四十多个人,当官的没出来,值班的没出来,这个阵地有五十个越军,足足一个加强排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兵们嫉妒了,他妈的,凭什么你们就断定我们不打你们?一气之下,也出去了。也是那个程序,个别的出去试点,成功了,普及。猫耳洞人到了惊蜇似的全出来了,管他点不点数呢,你们不怕,我们比你们还熊包不成?也许天黑下来双方就要开战,现在没黑透,现在是黄昏。黄昏,是战争与和平中间的一条缝,是不阴不阳的一个中性时刻,是无标题音乐的一个醒目的休止符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个阵地各自储存的生命都拿出来晾晒,两群全裸半裸的人都在活动,互相欢呼。必要严肃地注一笔,这不是友谊,不是和平。这仅仅是一种精神和肉体的需要,他们的神经系统也需要晾晒。他们首先要在复苏某些东西的基础上确认自己是人,然后才能作为相互的敌人去打仗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黄昏休战,成为一些阵地双方不签字、不画押、不履行任何手续、却具有权威性的生存默契。成为检修战争零件的生物钟。不晓得哪年哪月哪日开始的,也不晓得哪个单位哪个阵地发明的。默契不用理解及搭桥,默契用不着搭桥。自己需要对方就需要。默契使黄昏变得灿烂辉煌。

    

    越军军官也参加了放风。军官的出现往往同阴谋相连。我们的士兵用余光瞄着越军军官,旁若无人地做自己的户外活动。越军军官四面看看,猛然一压手,作出强烈的手势,高度敏感的我军士兵同时卧倒,迅即滚到凹处,躲避手势后面蛇信子一样的火舌。什么也没有,爆发的是越军官兵的轰天大笑,他们很少这么开怀笑过,笑弯了腰,笑出了眼泪。妈的,中国军人爬出来,朝越军笑骂,越军再压手,我们的战士理都不理。越军酝酿了一次突然袭击。那天黄昏,刚活动了一会儿,我军没看到任何暗示,越军几十人唰地消失了踪影,一时间,哒哒哒响起机枪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方几十人全部倒地,没中弹的慌忙滚躲,这时候人的灵敏度调节到最佳状态,一个比一个利索。那边又爆出狂笑,越军重新钻出来,为一场喜剧喝采。那枪声是他们用几十张嘴发射的。这回中国兵表现出很好的涵养,没骂街。要骂街,越南兵就更开心了。中国兵也随着大笑,好象吃亏是越南兵,孙子才捉弄人呢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中国兵爱骂人,越南兵近搞鬼。中国兵不骂人时,也就快搞鬼了。总导演是我军一位行政23级的排长。他冷丁端起一把铁锹,做个拉栓动作,霎间,越南兵嚎叫着滚进战壕,我们的战士笑疼了肚皮,嗷嗷嗷地起越军的哄。越军看看没事,一个个讪笑着爬出来,看清不是新武器,也嘻嘻哈哈起来,他们也不觉得吃亏,他们坑人两次,自己被坑一次,还净胜一次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时,我方一个面容姣好的战士装扮成女人,花枝招展地扭出来,越军见了先一征,马上发出怪叫怪笑,有两个不要脸的拉开架势冲这边撒尿,假女人尽情扭够了,掀去长头发,冲撒尿的越军扮个鬼脸,越军也围着两个撒尿的家伙起哄,闹得十分开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既然敢现来享用默契的黄昏,如何享用便是技术性问题了。越军搬出一架录音机,放出一段无标题音乐,叮叮咚咚,跳起迪斯科。越军迪斯科舞很普及,有几个跳得很出色。我军也不示弱,会跳不会跳的一齐上,跟着旋律扭,暂时忘掉一切,跳,尽情地跳,锻炼身体,保卫祖国。总用越军的录音机不象话,我们也有,上次用你们的,越南兵穷,中国军队电池有的是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黄昏的效益被最大限度地开发出来,温度合适时,不下雨时就跳,两国舞曲轮着放,跳舞先流汗,打仗再流血。算不上什么战争奇观,中国红军同东北军和西北军不也联欢吗?

    

    在国苏关系最紧张的时候,珍宝岛事件把人们的情绪推到极端激昂的状态,有些中苏军队的哨所照样来来往往,请吃请喝。为了在跳舞时比垮对方,双方处心积虑地学习新动作,培养舞蹈骨干。比垮对方的想法就站不住脚,没有国际裁判打分,跳完了各回各的窝,跳好跳坏一个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师长召见侦察连干部。侦察连设置了许多观察哨,既观察敌军情况,也观察我军情况。看到我方战士乱跑,有权通知该连收拢人员,加强阵地管理。师长说:"我不可能总往前面跑,前沿的情况到底如何,你给我讲讲。"

    

    连干部问:"您想了解哪方面的?"师长说:"都想了解,好的孬的都说,有什么说什么,我不怪你。"

    

    连队干部从各个方面讲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讲到越南女兵,师长问:"远处的能看清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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