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节
胡须都粘在了腮上。一灌雨,大便满洞漂流,水退之后它们便凸现于被子和米袋等物之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根管子通向洞外,管子这头固定一个敲掉底的酒瓶,这是小便处,小便时人须侧卧,弄不好让玻璃碴划一下,就发炎。只有出洞执行任务是最愉快的,二号哨长贾正保,钻进洞后就是晚上封闭阵地和搞设伏出来过几次。当然,其他人出来得更少,贾正保说他一百零五天没见过太阳,没吸过新鲜空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四号洞叫水牢,口朝天地势低,一下雨就灌水泡汤,蹲在水里掏都掏不过来。泡汤也是猫耳洞的普遍景观,不论石洞土洞,几乎没有不漏雨不灌水的。只有的水深十几分分或尺把,有的灌到人的脑袋挨洞顶水淹脖子;有的十几小时水能退下去,有的连续泡上几天甚至十几天。有水也不能离开洞,也必须坚守。

    

    猫耳洞人就蹲在跪在水里,把枪绑在肩上,电台顶在头上。实在顶不住就在水里睡着了,头耷拉到水里,又猛地被激醒。等水退了,浑身上下又白又暄满是大皱折,皮肤连四肢好象都不是自己的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号洞不是洞,是岩壁上的一个三角形豁口,外面用装土的编织代垒起来。下口能蹭进去一个瘦人深有一米多,底宽六十分分,三角形空间不足零点三立方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实在太小了,除了两个裸体小个子兵和一件短武器,就没有一点余地,躺不开坐不起也蹲不下,腰腿交叉,脚压臂叠,如要换个姿式调个位置,两个人一起动作需十分钟方能完成。这个洞两至三天换一次人,哨长小赵有一次坚持过五天五夜。在一号洞不论几天,人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拉。非拉不可,就拉在裤头上,小赵说。一号洞离越军的洞只有四米,所以不能说话,不能出一点声响,几个打呼噜的兵,在一号洞呆过之后,睡觉居然不再"奏乐"了。在这样的洞里根本无法战斗,人缩在里边,靠其他阵地火力掩护,不断地朝一号洞的周围标定射击。时间一长枪都不准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易说,那晚上我正从缝里往外看呢,咱偏马火力队的高机打了一梭子,我一看象一群萤火虫冲我来了,赶紧缩脑袋,噗噗噗都打在编织袋边,嘣我一脸石头渣,差一点要了我的命,真吓坏了。一号洞这样的哨位,虽没什么军事价值,但有政治意义。猫耳洞人必须坚守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次老山战场上五年来我方损失最为惨重的反冲击过后,越军炮火猛烈封锁,烈士遗体运不下来。时值雨季盛暑,陈尸疆场的士兵们逐渐化作令人窒息的弥天气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上级下达了死命令,每个党员不抢下两具尸体就甭想回来!一位刚刚火线入党的小军工上去了。爬下"鬼门关",经过"梅花桩",跃过"三级跳",进入"老虎口",挪过"鬼见愁",冲到千米生死线的尽头,小军工背起一具尸体往回爬。他累得要死。炮弹在他身前身后爆炸,高机子弹在他眼前划来划去,这些他都不在乎了。"

    

    咱们俩换换哟,我当烈士你来背一会儿我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