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过了很久才回。
——井朗别的资料也放在那里,之后需要就自己拿。
楚让靠在床头看着那条消息,单手托脸,食指轻轻点着,忍不住思考傅辞问得模糊不清的那句“看到了吗”,到底指的是什么。
依楚让对傅辞的了解,他绝对不会是粗心到会把调查资料放在被调查对象眼皮子底下的人,所以那份资料一定是故意让自己看见的。
为什么?
为了敲打他?
楚让默默否认了这个可能。
新一轮远征在即,对井朗和一切异样的调查也正渐入佳境,在这个时间点给楚让看这样一份资料,比起敲打,更大的可能是求和。
傅辞把两人之间那种隐隐存在的怀疑与不信任搬上台面,用这样隐晦的方式告诉楚让:我知道你的过往,我调查了你的一切,但只要你站在我这边,过往的所有秘密都可以既往不咎。
室内一片昏暗,唯有楚让的光脑悬在半空亮着光,像一颗孤独的星球。
楚让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傅辞的头像——是一片暗星云,整体是深沉的黑色,只在画面远处有一点浅淡的暗红色,透着细微的光。
某种意义上来说,这是傅辞的主动示弱。
傅辞这样的上位者,居然会暗戳戳做出这种举措,这确实让楚让有些惊讶。
换位思考,楚让是绝对不会把抉择的权利交到别人手中的。
第二天醒来时,楚让收到了好几条消息。傅辞的消息发得最早,沉在最下面。
楚让一一点开浏览,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他本以为昨天夜里傅辞匆匆出门只是一个借口,为了让楚让能自由探索书房,发现那份调查资料,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。
井朗出车祸了。
楚让快速洗漱,匆匆下楼吃了几口早饭就往医院赶。
在这个车载有智能驾驶系统和防撞系统的时代,行车事故率早就降低到了百分之十以下,井朗这样严重的车祸是非常小概率的事件。
而且这件事偏偏发生在楚让和傅辞开始调查井朗之后。
怎么想里面都有古怪。
电梯上行,门上倒映出楚让的身影。
电梯门缓缓打开,楚让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,还没来得及多看对方就已经垂下了目光,与他错身而过走进电梯。
电光火石之间,楚让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。
是陆文彦的保镖。
去虞衔烛家偷资料的时候,他差点发现了躲在通风管道里的楚让。
他来这里干什么?
楚让心中疑惑,但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,脚步不停,继续朝病房走。
在门口时遇到了与从楼梯间上来的李宙,两人话都不多,稍一点头就推门一齐走了进去。
ICU里井朗带着呼吸面罩,还没醒来,苍白的脸上有很多已经结痂的外伤。
祁洪站在探视窗外,眼圈红红的看着里面。
“李宙……楚哥……”祁洪像是终于找到主心骨,立马走了过来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楚让边问边用意志力探查了一遍井朗的意志域,混乱但尚且可控,处于伤后的正常范畴。
“指挥官去主治那边听治疗方案了,井朗……还没醒。”
“怎么会出车祸?”李宙皱眉,视线落在静静躺着的井朗身上。
“南面有一条路在修,井朗不知道为什么开到那里去了,结果就意外被落下的建筑材料砸到了。”
祁洪说完,几人陷入沉默。
突然,李宙开口问道:“真的是意外吗。”
祁洪被问倒了,一时没反应过来,犹豫地答道:“应该……是吧……不然会因为什么?井朗做人这么和善,根本没有什么仇人会去故意报复他啊。”
“我也就是随口一问。”
楚让从侧面不动声色地打量李宙,眯了眯眼睛。
又过了一会儿,傅辞和主治一起回来了,主治不厌其烦地对他们三个也解释了一遍治疗方案。
井朗这次受伤说严重不严重,说不严重又挺严重的。内伤外伤皆有,却又恰好都没伤在关窍,需要时间修养,也需要仔细手术和术后护理,但没有性命之忧。
“还好……不会死就好……”祁洪拍拍胸口,终于放下心来。
“总之先回去吧,我们在这也没什么帮助,我会找人来照顾他的。”傅辞道。
“指挥官,”回去的路上,李宙突然开口,“那下一次远征,井朗是不能参加了吗?”
“嗯,”傅辞望向ICU内,“他起码要休息三个月。”
“唉……还好这次的远征方案没有固定队形和人数的要求,不然真是……”祁洪叹气。